他当然知道不够。
父亲偷偷去镇上捡废品,母亲去给别人洗衣服,把腰都累弯了。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刺。
“我会给大爷请护工。”林秀莲语气不容置疑,“我会把你的病治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会把这套房子翻修一下,装上无障碍设施。”
“你闭嘴!”陈峰崩溃地捶打着床板,只有那只还能动的手在徒劳地挣扎,“林秀莲!你非要逼死我才开心吗?我求求你,你走好不好?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凶狠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陈峰了。
他是废人。
林秀莲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陈峰想要躲,却没有力气躲开。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像十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陈峰,”她轻声说,“你当年告诉我,日子不该是受不完的委屈。现在,这句话我也告诉你。你也不该受这个罪。哪怕你真的站不起来了,我养你。就像当年,你给了我一口饭吃。”
“我不……我不配……”陈峰哽咽着,防线彻底崩塌。
“配不配,我说了算。”林秀莲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李医生吗?我是林秀莲。对,我之前咨询过的那个病例。我现在在老家,你带团队过来吧。对,费用全包,尽快。”
挂了电话,她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男人。
她知道,这很难。
要让他接受一个曾经被他救过的女人,反过来成为他的依靠,这对他男人的自尊心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他不接受也得接受。
因为她欠他的,不止是一条命,还有那束光。
“陈峰,”林秀莲看着他,眼神坚定,“这辈子,你别想再甩开我了。哪怕你恨我,也得给我好好活着。”
陈峰把头埋进枕头里,不再说话。
只有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那是绝望后的重生,也是新枷锁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