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
县医院的手术室门外,走廊冷得像个冰窖。
林秀莲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她换了身衣服,那件象征着身份和距离的昂贵套装换掉了,穿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她不想给陈峰任何压力,哪怕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
陈父陈母坐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两人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他们不再提钱的事,也不再撒泼,只是用一种敬畏又惶恐的眼神,时不时偷瞄林秀莲。这个女人,此刻掌握着他们儿子的生死。
“林……林老板。”陈父颤巍巍地挪过来,递上一块干粮,“你吃点东西吧,一天没吃饭了。”
林秀莲摆摆手,没胃口。
墙上的时钟,指针走得异常缓慢。
14:00。
手术室的灯亮了。
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林秀莲的视网膜上。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陈峰。
是他站在村口,把那两万块钱塞进她手里时,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是他躺在病床上,嘶吼着“滚出去”时,那双绝望通红的眼睛。
是他最后哭着求她“别不要我”时,那双卑微乞怜的眼睛。
她欠他的。
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林秀莲没动地方,像一尊雕塑。
陈父陈母熬不住,去楼梯间抽烟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盏刺眼的红灯。
她想起十年前,她生老二的时候,也是在这家医院。那时候王建军在产房外打牌,输了钱,回来还骂她是个只会生赔钱货的机器。
那时候,没有人陪她。
现在,她陪着另一个男人,在这个冰冷的走廊里,等一个未知的命运。
“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在她耳边回响。
18:30。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是放松的。
“林总,手术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