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健的日子,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酷刑。
每一天,陈峰都在疼痛和汗水中度过。他学会了用导尿管,学会了控制大小便,学会了在轮椅上保持平衡。但离林秀莲口中那个“站起来”的目标,还隔着千山万水。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进病房。
陈峰刚做完一组拉伸训练,浑身像被拆了架子一样疼,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病房门被推开了。
不是林秀莲。
是一个穿着朴素、手里提着保温桶的中年妇女。
是王建军的老婆,林秀莲曾经的弟媳,王娟。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他和王建军虽然同村,但关系并不好。当年林秀莲被打,王建军也没少在背后说风凉话。
“陈峰哥,”王娟倒是笑得很热情,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我嫂子……哦不,林总让我给你送点汤来。她说你这几天复健辛苦,得补补。”
陈峰冷冷地看着那个保温桶,没说话。
王娟有些尴尬,自顾自地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乌鸡汤。里面炖着枸杞和红枣,油花金黄,一看就熬了很久。
“陈峰哥,你别误会。”王娟搓着手,眼神闪烁,“嫂子……林总现在是大老板,她不计前嫌,还让我来照顾你。这汤,是她一早就去菜市场买的土鸡,在宾馆厨房里盯着炖的。”
陈峰喉咙动了动。
他瘫痪三年,每天吃的都是寡淡的病号饭,早就忘了肉味是什么样了。
但这碗汤,不仅仅是肉味。
这是林秀莲的味道。
是那个曾经在王家,连吃一块肉都要看婆婆脸色的女人,如今端给他的赏赐。
“她人呢?”陈峰声音沙哑。
“林总啊,她去市里接客户了。”王娟笑着说,“她忙得很,一天好几趟飞。但她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看着你把汤喝了。她说,你要是不喝,她回来要扣我工资的。”
陈峰看着那碗汤。
热气腾腾,熏得他眼睛发酸。
他知道,林秀莲这是在告诉他:看,我现在有能力让你过上好日子了。哪怕你是个瘫子,我也能让你吃上最好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也是一种更深沉的怜悯。
“你走吧。”陈峰转过头,背对着她,“我不想吃。”
“哎呀,陈峰哥,这汤凉了就腥了。”王娟急了,“嫂子一片好心,你别跟自己过不去啊。你现在这身体,不补怎么行?”
“我说了,不吃!”陈峰猛地吼道,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
王娟吓了一跳,撇撇嘴,收拾起保温桶:“行行行,你不吃。我告诉嫂子去,看她怎么说你。”
王娟走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陈峰盯着天花板,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
他恨这具身体,恨这该死的食欲,更恨那个远在市里,却无处不在掌控着他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
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林秀莲。
她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手里却空着。
“汤呢?”她问,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