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梅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压低声音:“她就在里面。”
林秀莲走过去,在门外站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在低声啜泣。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抑着、憋着,断断续续。
林秀莲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在这样一扇紧闭的门后面哭过。那时候她刚生下第二个孩子,身体虚弱,身边没有人照顾,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眼泪止都止不住。那时候她多想有人能推开那扇门,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
可是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那个年轻女人的哭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抬起手,想敲门,但手指悬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她有什么资格去敲那扇门呢?
当年把孩子送走的是她。这些年缺席的是她。现在孩子出了事,她凭什么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出现在对方面前?
她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林秀莲转过身,对赵春梅说:“让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赵春梅:“这是我的电话。如果她需要帮助,随时打给我。不管是打官司还是找工作,我都能帮上忙。”
赵春梅接过名片,眼眶红红的,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林秀莲没有再多留,转身下了楼。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透着光的窗户,站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峰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回头看时,发现身后跟着一串长长的影子,每一个都带着遗憾。
她回复道:“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拢了拢衣领,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风还在吹,但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