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点了菜，等菜的间隙，周小满忽然开口：“林阿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当年……为什么要送我走？”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林秀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沉默了很久。

“因为那时候的我，没有能力养活你。”她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我刚生完你，身体很差，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更别提照顾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你奶奶说，家里养不起两个孩子，要么送你走，要么全家一起饿死。”

周小满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这个理由说出来很自私。”林秀莲抬起头，看着周小满的眼睛，“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当时我再坚强一点，再咬牙撑一撑，也许就不会把你送走了。但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太弱了。弱到连保护自己孩子的能力都没有。”

周小满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花生米，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不恨你。”

林秀莲抬起头看着她。

“我养父母对我挺好的，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从来没亏待过我。”周小满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我小时候还是会想，我亲妈长什么样，她为什么要扔下我。后来长大了，慢慢就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她抬起头，看着林秀莲，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今天请你吃饭，就是想跟你说，我不怪你。”

林秀莲的眼泪也下来了。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周小满的手。周小满的手冰凉冰凉的，微微颤抖着，但没有缩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隔着满桌的菜，哭了一会儿，又笑了。

老板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上来，看见两个女人红着眼眶相对而坐，愣了一下，笑着说：“咋的了？这菜还没吃呢，就被辣哭了？”

林秀莲和周小满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林秀莲松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鱼肉嫩滑，酸菜的酸味和辣椒的辣味恰到好处，跟她记忆里陈峰做的那道酸菜鱼不相上下。

“好吃。”她说。

周小满也夹了一块，点了点头：“我没骗你吧。”

两个人埋头吃了起来。窗外的夜色渐浓，店里的灯光暖黄，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林秀莲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兜兜转转一大圈，失去的，好像又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