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外袍,齐玦后背内里已变为红色,昨日的伤口显然还未愈合,依旧会渗出斑斑血迹。
“殿下,伤口……”
她看着齐玦后背那条长长的刀伤,鼻涕眼泪一齐流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作为小太监装装样子,而是真的心疼,真的想哭。
她不能当着他的面儿,更不愿当着敌人的面儿。她是宁家继承人,更是五峰船主的外孙女,她不能怯懦。
可她也有无助的时刻,她也有想卸下一切不管不顾的时刻,而今,她所有的心绪,却只能掩在这小太监的壳下。
“殿下,你为何不照顾好你自己,本来就有伤,现在又添新伤。你那么拼命干嘛,奴婢看着心疼……”
低头呜呜地哭着,她的袖口已湿了大片,可她却觉得快活,越哭越起劲。
“行了!”齐玦看着她抽抽搭搭的模样,不敢相信,那敢刺杀海盗的女子竟和她是同一人。
“既然是个男儿身,”他顿了顿又没奈何道,“就该有个男儿样!”
“奴婢哪里算男儿,”宁若汐低下头,暗自垂泪,笑话自己,“殿下说了,奴婢是个不男不女的人。”
不男不女?
忽男忽女还差不多,齐玦别过头,脸颊莫名泛红,“你小点声行吗?哭这么大声,还嫌你给我招惹的麻烦不够多?”
“奴婢知错。”
宁若汐擦干脸颊的泪痕,抬起挂着泪花儿的眼睛看着齐玦,怕他瞧见不高兴,又垂下眸子。
“更衣吧。”
宁若汐连忙上前,替他脱下外袍,又理好床铺,侍奉他躺下。才想着趁他歇息,继续整理账簿,却又被他抓住了手腕。
“小玖儿,”齐玦看着她问道,“你可是我最亲近之人?”
“是,”她点点头,“奴婢每日伴着殿下,自是最亲近之人。”
“那,亲近之人,是否也会相互利用?”
“不会,”心中五味杂陈,她昧着良心回答,“亲近之人不会利用,只会依赖。奴婢依赖殿下,全靠殿下活下来,又怎会利用呢?”
“嗯,”齐玦闭上眼,松开了手,“记着你说的话,小玖儿,你依赖我活着,别想着别的人、别的事。”
烛火摇动,宁若汐低头打开未做完的账簿,除了将他交代的事做好,似乎也没更好的法子报答他了。
天明。
将一切东西准备好,宁若汐站在门口候着,等着齐玦起身。
里间一声呼唤声传来,她连忙低着头近身侍奉。更衣,洁面,最后,给坐在竹凳上的男人梳头。
她如同往日那般,将他一些散碎的头发编成一束,藏在头发里,拢好,挽成一个髻,配上玉簪,最后再用发油顺好。
“还是你的手艺好。”
齐玦看着铜镜中很快便梳好头的人,笑得暖暖的,又软软的。宁若汐看着他的笑,慌得低下了头,心中那别样的感觉,好似指尖轻轻划过水面,看着无甚波澜,但涟漪已蔓延千里。
“殿下谬赞,”她装作无事人一般说道,“成顺公公的手艺比奴婢好,殿下昨日风姿卓然,奴婢差点认不出。”
“成顺啊,”齐玦看了身后人一眼,故作沉思,“他是个好奴婢,只是心里装着事儿,不成器。”
心中凛然一动,她知道他在借成顺提点自己,连忙岔开他的话头,“殿下,账册已经做好,殿下可需过目?”
“不必,”齐玦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信得过你。”
“只不过,有点可惜!”
“殿下,何事可惜?”
“昨日我看那些火器,当真与我大京不同,可惜只有那么点儿,若是能再多来几门……”
他坐在桌前用着早膳,忽然又放下碗筷独自感慨。他看了看一旁侍立的宁若汐,又看了看自己的餐盘,轻轻一笑,“小玖儿,过来!”
宁若汐乖乖上前一步,听候他的吩咐。
“这个,”齐玦将一块糕点放在她的手里,“尝尝!”
宁若汐不敢违抗,将糕点缓缓送入口中品尝,甜滋滋的味道便在口中蔓延开来,她意外抬眼,望着齐玦,说不出话。
“这是,桂花糕?”
“不是桂花糕,”齐玦看着她笑,“叫什么橘糕,我想你一定喜欢,便一直想着让你尝尝。”
“奴婢,奴婢感激殿下,一直惦念着奴婢,奴婢无以为报,奴婢……”
“你说,”齐玦打断了她的话,“它明明不是桂花糕,却能和桂花糕一个味道,做这糕点之人,定是有什么别具一格的手法,让真假混淆。”
“所以我在想,那些火器,是否也能如这橘糕一般,借着橘糕的模样,但做出桂花糕的味道?”
“殿下的意思……”
“没什么,明日便要离开阿瑜陀耶,纳黎萱今日在王宫设宴款待众使臣,我不便带着你去。”
“奴婢明白,奴婢在驿馆等候殿下。”
“别,你去替我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