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厅中所有人齐齐看向定海伯。
张指挥看了定海伯一眼,又顺势瞄了一眼齐玦,回头看向身后的李佥事。
李佥事不语,低头又看向身侧的几位千户,他们只顾面面相觑,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佥事只能靠近张指挥,耳语道:“指挥使,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你慌什么,有正使大人在这儿,且看他如何处置。”
“殿下年纪尚轻,有些事还未看透,若当真说出何无法挽回之言……属下怕有负萧将军嘱托。”
“再看看,我也想知道,这九殿下是否真如他所言那般勇毅。”
定海伯看着那志在必得的皇子,不慌不忙道:“殿下此言差矣。出海前日,陛下于太和殿亲见老臣,授老臣钦差正使印信,掌管船队上下大小事宜。”
“殿下在这船上若有疑难,既向老臣提出,老臣自当洗耳恭听。”
“好!”
齐玦大喝一声,坐直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定海伯道:“伯爷,我那日接到密报,说有一人逃到了海盗处,而这人,与我大京历年来赏赐各国物品有关。”
“我本不以为然,结果追查一番得知,此人竟是景德镇一窑主,专给官窑供素胚。近几年朝廷赏赐各藩属国的那些青花瓷,全部经他手被调了包。”
“上等胚换成了次等胚,烧出来的纹路模糊,釉色发灰,比照上等瓷的价格报上去,中间的利他自己吞了一半,另一半嘛,自是被有心人吞了去。”
“这不得不让我想起之前替伯爷洗刷冤屈一事,顺便回来问了问那日查验赐品箱的内侍。”
“小玖儿!”
“奴婢在!”
“给伯爷说说,你那日看到的珍宝舱赐品是何模样?”
“奴婢遵命!”
宁若汐上前,站在厅中,抬头看了一眼齐玦,见他微微点头,便将那日查到的赐品异样复述一遍。
说完,看了一眼定海伯,低下头不语。
“竟有此事?”定海伯缓缓来到宁若汐身前,气势凌人,“此事非同小可,为何当日知情不报?”
“我……”
“小玖儿回来!”齐玦见定海伯难为自己的人,连忙将宁若汐叫回身边。
“伯爷也说了,”齐玦瞪着定海伯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若非查清,如何能报?”
“此事,的确是老臣失察,”定海伯拱手,又转身大喝,“来人!将掌管珍宝舱少监王裕带至次舶前厅!”
前厅一阵哗然,宁若汐看着沉默不语的齐玦,不知他为何此时说出赐品箱有异之事。
厅下,李佥事再次靠近张指挥,忧心忡忡道:“张指挥,你可知此事?”
张指挥摇摇头,脸色同样难看,他单手捋须低语:“赐品以次充好?此事的确非同小可,殿下为何此时挑出此事?”
“或是为了救焦指挥。只是,这种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十足把握,这……”
“年轻气盛,虽得先太后亲授,毕竟……”
两人低语间,珍宝舱管事太监王裕到。他跌跌撞撞走进前厅,跪在厅中。
“奴婢拜见正使大人,九皇子殿下!”
“王少监,”不等齐玦开口,定海伯率先问道,“封赏各藩属国的赐品,可由你掌管?你可知以次充好一事?”
“这……”王裕跪在地上,眼珠转了又转,回道,“奴婢只知核对各赐品箱中物品数量,以次充好,这事儿奴婢如何得知?”
“混账!”齐玦拍着桌子呵斥道,“你王裕出身御用监,从小摸的便是官窑的瓷,织造局的缎,上好的东西经你手不下万件,你现在和我说你分不清好坏?”
“你这几年在宫里是如何当差?还是说,宫里头的那些御用品,也是这般糊弄了事?”
“殿下饶命,”王裕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御用之品与藩属国赏赐之物本就有所差别,奴婢不能将这所有混为一谈。”
“有所差别?好,你说说,差别在何处?”
“这……”王裕擦了擦额上的汗,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地无法回答。
“殿下,”定海伯侧头道,“船上的赐品种类繁多,绸缎、瓷器、茶叶,每一类目下又分细目,若要说起差别,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少监的职责,是核对器物与簿册是否相符、数量有无短缺、外观有无破损。至于品级是否达到,那是工部与内府造办时就该验好的。”
“殿下若是真想查验,应当查的是造办工序,而不是少监的目力。”
“造办?”齐玦冷笑着点头,“好,我且问你,这些赐品最后经手的人是谁?最后画押验讫的人又是谁?”
“是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