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汐看着那用力绞着铁鹿子的海盗,慢慢退回了艉楼。
她不知道曹客长有没有发现自己,她只想知道,谁放他上的官船?
是殿下吗?
不应该,她摇摇头,与海盗勾结,本就是大罪,他不会那么做的。
那他是自己偷跑上来的,与自己一样。只是他是男人,而自己是不允许被出现在船上的女子。
而他,是除了皇子以外,唯一知道自己女子身份的人。
宁若汐不敢过多停留,噔噔噔地跑上了艉楼,心下慌张,一头撞上了站在二层楼梯处的齐玦。
“殿下?你,你为何……”
宁若汐问了一半又闭嘴,她知道,皇子有夜会身边人的习惯,想必是见了张德子才返回。
“这么晚,你一个女……跑来跑去的做什么?”
“我,我睡不着,去甲板上吹吹风。”
“小玖儿,”他伸手将宁若汐拉回自己身边,“下次若想吹风,让我陪着你一起。”
“殿下……”
宁若汐挣脱他的手,不顾他不满的神情,低着头说道:“若是被人发现,又会流言四起,对殿下不利。”
“小玖儿,”齐玦无奈一笑,“你说,这船上,为何不能有女人?”
“殿下说笑了,这船上有女子。”
“有女子?”
宁若汐抬头看了一眼疑惑不解的皇子,伸手指了指艉楼三层,那个从不让人上去,全船最高的位置。
“殿下,天妃娘娘是全船唯一的女子。”
“哼,木头梆子,有何用?”
“殿下自是觉得无用,因为在这船上,您等同于神。”
“我等同于神?”齐玦看着宁若汐,冷哼一声,“我若是神,如何会保不住自己的人?焦指挥使保不住,你也保不住。”
“殿下,奴婢好好的,哪里没能保住?”
“我是说,”齐玦深吸一口气,看了宁若汐一眼,低头说道,“我连你的身份都不能公开,哪里算保你?”
“殿下不能公开我的身份。”
宁若汐看着头顶那隐隐一闪的火光,淡淡一笑道:“殿下难道没听说过吗?有女同行,舟行不利。”
“再者说了,船上只能有一个女人。再有女子上船,便是冲撞天妃娘娘,给大家招来风暴与翻船,十分凶险。”
“无稽之谈。”
“究竟是无稽之谈,还是无可奈何?”宁若汐看了一眼呲之以鼻的皇子,“殿下仔细想想,便可明白。”
“我不明白。”
“奴婢只想问问殿下,若是在皇宫,奴婢与那些官家女子同时出现在殿下眼前,殿下,可还会多看奴婢一眼?”
“自会多看一眼,”齐玦看着低眉顺眼的小太监,陷入了回忆,“难道你忘了,在月港时,你那个愣头愣脑看着我的模样,我至今也忘不了。”
“或许那时,我便发现了你的与众不同。”
“殿下可知,那时奴婢为何要盯着您瞧吗?”
“为何?”
“奴婢第一次听说,有人要乘着肩舆上船,禁不住好奇抬头,那会儿的殿下坐在肩舆之内,风吹开帷幔,奴婢便瞧见了殿下。”
“那是奴婢第一次瞧见殿下,殿下眉眼如画,清绝矜贵。奴婢那会儿还以为是哪宫娘娘驾到,这才忍不住探头。奴婢知道僭越,却怎么也收不回目光,这才挨了那管事太监的耳光。”
“竟然把我当作娘娘?”齐玦回头瞪了她一眼,嘴里轻嗔,“看来你那一记耳光没有白挨。”
“可如今,殿下已从月港的娘娘,变成了一个敢爬船的勇毅男子,奴婢不会再认错了。”
“小玖儿,你顾左右而言他,究竟有何用意?”
“奴婢该死!”
宁若汐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齐玦,恳切地说道:“殿下出海仅月余,便已脱胎换骨,奴婢恳请殿下,继续出海,莫要回头!”
“莫要回头?”齐玦冷冷一笑,看着跪地的小太监,“小玖儿,你可愿意告诉我,你为何这样上船?你究竟有何目的?”
“我……”
“你究竟是谁?”他用手抬起宁若汐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看她,“茉莉,也只是你的化名,对吗?”
“奴婢……”
“你在利用我,”齐玦俯身,贴近她的脸颊,“小玖儿,从你跪在我门前的那一刻起,便在利用我。”
宁若汐垂下眼帘,她不敢看齐玦的眼睛,更不敢说出真相。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身份败露,被杀了祭海,她早已不在乎。只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乎他的心,可会因她的谎言而受伤。
“可是,当我明白你在利用我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