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茫茫大海,天涯漂泊,念及故土,乃是人之常情。莫不是伯爷离京月余,早已忘了家国?”
“老臣如何能忘?老臣依然清晰记得,出海前,陛下……”
“既然没忘,那珍宝舱的赐品,可曾查明?”齐玦似乎并不打算听他多言,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挑明此行目的。
可他不知,他的突然挑明,惊了正使大人,也惊了身后之人。
宁若汐看着齐玦,心下烦闷,如何自己劝说良久,他依旧抱着返航之心?
“回殿下,此事老臣已交待王少监,让他安排人手,加紧查验珍宝舱内赐品,眼下已查完武夷春茶,接下来便是漆器。”
“你这样查,何年何月才能查完?若是到了柔佛,赐品依旧没有结果,你当如何处置?若被人知晓,大京颜面何存?”
“还是应让我的人,小玖儿……”
“奴婢在。”
宁若汐拱手上前,她心知,齐玦又要自己去查那珍宝舱。可如今,她不愿再掺和他与定海伯之间的内斗,她只想尽快抵达旧港。
该如何安然脱身?
“我要你和王裕的人一起,在抵达柔佛以前,把……”
阿嚏——
一声短促压抑的喷嚏声传来,宁若汐揉了揉鼻子,跪地求饶道:“奴婢该死!阿嚏—奴婢殿前失仪,奴婢阿嚏—”
定海伯看着突然喷嚏不断的小太监,暗地里勾起嘴角。
“殿下,老臣听闻这小太监昨日落了海,想必受了凉,要不让他去医官那里瞧瞧,老臣再寻摸几个称心的送到您那里?”
“不必!”
齐玦脸色一沉,抬手阻拦。面对这两人罕见的联手,他低头沉吟片刻,又抬头说道:“既然我的人无法替伯爷分忧,恐怕此事还需伯爷亲自过问。事关国体,有劳伯爷多多费心。”
“殿下请放心,待老臣与火长商议完航线之事……”
“伯爷,”齐玦突然打断了他,满脸诚恳,“齐玦上船月余,只因体弱,不适海浪颠簸,这才困于艉楼良久。”
“如今我的身子已利索许多,该是担起副使之责,替伯爷分忧。既然伯爷忙于国体之事,这航线之事嘛,可由我暂代。”
“这……航线之事……”
定海伯面露难色,支支吾吾许久,又才勉强笑道:“殿下贵体康健是船队之福,只是这航线之事,殿下尚未习得……”
“伯爷说的是,齐玦尚未习得行舟之技,正好,”他看了看厅中之人,笑道,“下座可是船上火长?这几日可有劳帮衬了。”
“殿下,这怎能由您亲自……”
“伯爷这样阻拦是何用意?”齐玦见他不愿放权,陡然变脸,“是信不过我齐玦,还是信不过船上经验老道的火长?”
“亦或是说,伯爷眼里,早已没了旁人?”
“老臣并无此意。”定海伯沉静下来,终是松了口,“殿下愿参与船务,这是好事。”
“罗火长,烦请你多多帮衬殿下,万不可随意拿主意,凡事多与殿下商议,这船队的安全,便交予殿下与你了。”
“遵命。”
火长离座拱手点头,看了看座上皇子,又低头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
宁若汐一脸茫然地看着齐玦与定海伯,她没明白,如何会突然之间,齐玦便要来了执掌航线之职。
不过这正和自己心意,如此一来,她便可以随着皇子,习得舟行之术了。
“殿下,”火长待正使离去,带着齐玦来到议事厅屏风之后,“船离浅海,不日便可到达北大年,不知停靠何处?”
“火长,齐玦不会行船之术。”
齐玦突然拱手,朝那火长行礼,吓得那火长差点跪下。
他扶起半条腿跪在地上的人,少有的谦逊,说道:“齐玦此前所言帮衬一事,并不是虚言,还请火长教导!”
“殿下折煞小人了,小人哪能教导殿下,殿下……”
“火长,齐玦自知性情阴晴不定,只因此前难以忍受晕船之苦,如今,齐玦恳请火长告知,这行船之法。茫茫大海,各位究竟是如何准确靠岸?”
“这……”火长看着诚恳的皇子,终于开口,“殿下,这行船之术并无高深,全靠常年积累。”
“海图领航,针路定位,过海牵星,打水测礁,每一项都不可少啊。”
“愿闻其详。”
“这海图领航,”火长缓缓展开桌上的一幅卷轴,“便是如此。”
宁若汐跟着齐玦探头,瞧见了那长卷之上的千里山川,画工优美,仿若身临奇境,随着海图便游历了沿海各国,甚是奇妙。
只是,与宁家海图相比,优美有余,却实用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