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之事?
宁若汐不知齐玦为何此时问她这样的问题,吓得小脸绯红,两手紧紧揪着衣角,缩着脖子,将头埋得更低了。
她不是不懂,只是这样没来由一问,让她无从回答,除了低头,别无他法。
“很难回答?”
见她不语,齐玦向前探了一步,轻声道:“你但说无妨,说错了,我又不会责罚你。”
“奴婢,奴婢家母过世得早,家里也无别的女眷长辈,只有些旁系的姊妹。奴婢知晓男女授受不亲,别的,别的还不曾习得……”
宁若汐埋着头,低得几乎埋入了衣襟。家中也有旁系阿姊已经嫁人,回门时也曾偷偷说上那么几句,每回都把她这个未出阁的女儿吓得不轻。如今他这样问,该叫她如何回答?
“授受不亲?何当授受不亲?”
“这……”
宁若汐努力回想着自己听来的只言片语,竟一时忘了藏羞,歪着头,轻蹙眉头,独自嘀咕:“嗯……男女不同席、不同车,还有,不可私相授受物件,不可近……”
宁若汐无法再说,只因下一句便是不可近身相伴。她僵着脖子,望向齐玦,终于明白他是何意。
他不是在言语戏弄她,反倒是要她亲口说出,那些她心知肚明的礼教规矩,是如何一条一条被她的谎言逾越,已无一个女子应有的德行。
他嘴上不说责罚,却字字诛心,要的便是她自己心头的那根针,自己扎向自己。
可,可这一切,本不是她情愿。
鼻头一酸,宁若汐瞬间红了眼眶,眼角湿润,惊扰了惹出这场祸端的人。
齐玦见她哭了,顿时慌乱无比,他弓着身子,伸手欲拂去她眼角的泪,没曾想,低头哭泣的女子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小玖儿,”齐玦收回自己落空的手,叹气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问你。其实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你跪在我门前,当我决定留下你的那一刻起,你便注定是我的人。”
“奴婢是殿下的贴身近侍,奴婢能做到像个男人样……”
“不!这并非我意,而是……”
“你给我听好了,”他猛然拂袖转身,冷着脸道,“你对男女之间的了解只是一层皮毛,你不懂我……我……”
未出口的话如鱼骨般哽在喉间,他压下心中的那团火,缓了缓道:“如今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但你要知道,留在我身边,既是安全,又是危险,把你那些礼教的皮毛给我捡起来,把那些不可做之事牢记在心。我……”
他侧过脸,眼角的余光落在宁若汐的身上,喉间的嗓音沉到他自己都快听不清,
“我不想……不想在你面前,做出任何不合礼教之事,你明白吗?”
“明,明白。”
宁若汐似懂非懂地点头,她擦掉眼角的泪,茫然地随着平静过后的齐玦出门。
她明白那些授受不亲的规矩,只是,若自己的一言一行皆按礼教而来,那些贴身内侍的差事又该谁去做呢?
闷头随行,宁若汐满脑子皆是自己的差事,没留意齐玦已经带着所有人来到了甲板之上。
为何会来甲板?
麻烦大了。曹客长还在甲板,若是被他看见自己该如何是好?宁若汐猛然低头,边走边偷偷寻摸曹客长的踪影。
可甲板之上尽是跪拜回避之人。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怎会忘了这皇子出行时,所有人不得直视的规矩?没曾想这繁缛的规矩,今日反倒帮了自己。
她大胆环顾四周,发现曹客长并不在甲板。或是今日不当差?又或是,昨夜自己看走了眼?
她暂且按下疑惑,跟着身形随着船身晃动的皇子上了艏楼。
虽说齐玦这几日总说要返航,可她瞧着,他倒是越来越习惯海上的生活。也不再晕船,在摇晃的甲板上行走时,比她都快。
艏楼之上,疾步如飞的齐玦直接带着宁若汐去了议事厅。
议事厅中,定海伯正坐在厅中和身边人说话,见着齐玦入内,先是一愣,很快又离座上前行礼。
“老臣不知殿下驾到,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无妨!”
齐玦并不在意,他径直来到定海伯的座前,宽袖一扬,掀袍坐定。
定海伯见他霸占了正使之位,脸色微微变动,并未发作,反倒笑着嘘寒问暖。
“这几日天色突变,殿下可还受得住?可否需要老臣安排靠岸歇息?”
“这几日天色有变?怎么我倒觉得骄阳似火,热得难受?不似在大京,这几日应该已披上狐裘了吧?”
“殿下说的是。殿下忽然提及大京,可是思念故土了?”
思念故土?
宁若汐站在齐玦身后,偷偷抬眸看着眼前的定海伯。他淡然问话,似乎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可她怎么觉得这老狐狸处心积虑,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