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长师傅,这事儿也谈不上换与不换。”
宁若汐沉吟片刻,赔着笑脸说道。她想得很明白,殿下与火长,那自然是选殿下,只不过,如今她和齐玦都有求于火长,倒也不必得罪透了。
“火长师傅自是按原来的法子,用脚步丈量船行缓急。至于殿下所提之事,无非是在船头与船尾加几个人,几面旗而已,不会碍火长的事。”
沉默无言。
齐玦与火长低着头思索,谁也没有再说话,整个针房静得厉害,静到宁若汐仿若听着了针盘中磁针转动的声音。
宁若汐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微微颤动的磁针上,这才发现,无论海船如何摇晃,这天池之中的水竟然一直维持着平稳,仅微微泛起涟漪而已。
“火长师傅,”宁若汐看着针盘问道,“为何海面摇晃,而你这针盘中的水却丝毫未动?可是有何玄机?”
“小公公可真是个细致人,”火长离了齐玦,来到木柜针盘前,“这针盘可不是固定在这木柜之中,而是嵌在两个活木环里,谓之常平架子。无论船身如何晃动,它都可稳于柜中。”
“原来如此。”
宁若汐顺着那刻度缝隙往内瞧,果真瞧见了那两木环,朝齐玦伸手说道:“殿下快来瞧瞧,这下面还真有东西,难怪这么稳。”
“这有何稀奇?”齐玦嘴里埋怨着,人却来到了宁若汐的身边,懒懒道,“这不与那悬心炉一样?”
“对啊,”宁若汐恍然大悟道,“就是小时候放在被褥中那个……”
她说了一半又戛然而止,低着头不敢看齐玦的脸。她懊恼自己一时口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小时候,若是真的出身贫寒,如何能见着悬心炉那样的好东西?
“悬心炉是何物?”火长捻着须问道,“小人未曾听闻,与我这针盘又有何关联?”
“火长师傅,”宁若汐慌了,连忙岔开话头,“这船行缓急我们是知道了,那余下呢?还需做些什么?”
“哦,若是船行合更,那我们便要计更数了。”
火长说完,来到长案旁的木架上,从一木匣内取出一支香,递给齐玦。
“殿下,这便是更香,我们船上用的。”
“更香?”
“嗯,陆上打更人处也有这更香,只是我们这更香与他们那可不同,我们这香暗藏玄机。”
“有何玄机?”
“船上用的更香有刻度,”火长指着更香说道,“不仅如此,我们官船上用的更香还有报时珠。”
“报时珠?”宁若汐惊讶地问道。她还第一次听说这个报时珠,这是自己阿爹船上都不曾听说过的。
“嘿嘿,”火长笑了起来,“只有我们大京才有,别的地方你是瞧不见的。”
他说完,带着齐玦与宁若汐又来到那供台之处,低着头看着那香炉说道:“你看这更香,马上快到报时珠落了。”
宁若汐顺着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燃烧着的更香。忽然,香燃至刻度处,一枚小珠从香内掉落,顺着炉顶一直滚到香炉边缘,落在那香炉底铜盘处,发出当啷一声响。
“你们随我来。”
火长说完,带着齐玦与宁若汐出了针房,来到甲板处,朝那下层水手大喊一声:“打水!”
一个粗壮的水手吆喝一声,手持着大水锤,站在船舷链板处,用力朝前一抛,那大水锤便落入海中。
随着船行,那水手两手交替使力,将那大水锤从海里拖回链板,伸手在水锤底部掏了一把。
“二十五托,泥底。”
“二十五托,泥底?”听见水手回报,火长忽然皱眉,暗自摇头,“为何依旧二十五托?不应该啊。”
说完,他掏出怀中的针路簿,眯着眼算着更路,再次摇头,回到齐玦身边说道:“殿下,自见乌龟石,我们已行船八更有余,可目前依旧水深二十五托,看来我们船行在原处,丝毫未动啊。”
“小人得再抛一次木片看看缓急。”
抛木片?宁若汐看着一旁无动于衷的齐玦,小声提醒:“殿下,要奴婢为您准备旗手吗?”
“旗手?”齐玦愣了一下,又随即点头,“去吧!”
宁若汐退下,来到百户身边耳语一番,百户点点头,带着侍卫离开。
很快,宝船两头便站着旗手,前两个,后两个。
火长神色匆匆,没心思理会齐玦的别出心裁,只吩咐那用脚程丈量船行缓急的水手,让他扔下木片。
水手站在船头,抛下木片,他身边的旗手立刻举起手中蓝旗不动,水手则闷着头朝船尾疾走而去。
不多时,他便走到船尾。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他身旁船尾的旗手却没有举起旗帜。
齐玦站在甲板中央,看着那返回的水手,以及依旧没有举旗的侍卫,皱着眉疑惑不已。
“火长,这是怎么回事?”
火长没有回答,只等着那水手返回。
“火长大爷,小的没瞧见木片。”
水手终于返回,垂头丧气地回答。只是,他抬头的一瞬,又指着船尾另一头惊愕道,“那头,那头发现木片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只见船尾另一头高高举起的旗子,在空中挥舞两圈后,又放下。
“木片竟在另一头?”火长惊愕道,“看来,有暗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