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的床。
宁若汐眯着眼,将盖在身上的软被用力裹了又裹,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翘。
她是有多长时间没有睡在这样的软床之上了?
有人伸手,将她脸颊之上的碎发拨到了耳后,她伸出手挡掉,嘴里嘟囔着:“让我再睡会儿吧,天未明鸡未叫,被窝里面好睡觉。”
丝绒枕头,云锦织被,此刻的她只想陷在这软得如云朵的被窝里,再也不起来。
海风轻轻拂过,宁若汐的手搭在软枕上摩挲着,一如幼时般那样,摸着软枕才能安然入睡。
一股清冽之气缓缓钻入鼻腔,她猛然间睁眼。这不是自己的床,这枕头上哪儿有自己用惯的女儿香,这种独特气味,分明是……
唰的一声掀开锦被,宁若汐张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头顶是遍绣洒珠银线的鲛绡宝罗帐,眼前是紫檀嵌螺钿山水花鸟屏风,这哪里是自己的床?
这,这分明是齐玦的床。
她吓得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了下来,不知自己为何会从他的床上醒来?
趴在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小太监服,丝毫没有被撕扯过的痕迹,侧着头疑惑不解。
阿姊不是说过吗?女人若是上了男人的床,定会被男人扯掉衣服的。
可为何,为何自己的衣服还好端端的在身上?
她缓缓抬头,发现整个寝宫就她一人,哪有他的影子?
糟了,海图!
还未想清楚昨夜之事,宁若汐冲出了齐玦的寝宫,来到自己的睡房,一摸枕头下,松了口气。
海图还在。
她顺手将阴干的白布条取下,重新缠在身上,又将海图紧紧绑在腰上,挽好发髻,出了门。
宁若汐在齐玦的寝宫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他,闷着头又去了艉楼守卫处,得知他也没有离开艉楼,独自纳闷他会去了哪里?
微弱的咳嗽声从书房传来,她连忙来到书房外,瞧见了坐在书桌旁低头看书的皇子。
轻轻推门进去,她站在屏风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玖儿醒了?”
“奴婢该死!”
看样子他什么都知道。她太了解他的秉性,立刻求饶,才能消了他的气。
“嗯,”齐玦没有抬头,冷笑道,“你的确是该死。”
“殿下,奴婢,”她心慌意乱,跪在地上,揪着自己的衣角认罪,“奴婢也不知怎的,如何会从殿下的床上醒来?”
“奴婢定是撞鬼了。”
她抬起头,看着齐玦胡说八道起来。不过,此时她心里也这么想来着,除了撞鬼,她找不到更好的缘由。
“混账!”
齐玦终于抬眸,冰冷凌厉的目光落在宁若汐的身上,把她吓得不轻。
“小玖儿,”齐玦缓步来到她的跟前,慢悠悠说道,“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昨夜,你从外面爬到我的床上来,把我推到了床下,霸占了我的床,害得我只得在书房过夜。”
“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坏东西,竟敢拿神鬼之说来糊弄我?”
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宁若汐听闻他的说辞,吓得脑子一片空白,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说,”齐玦缓缓蹲下,歪着头看她,语气不怀好意,“我是该扒了你的皮,还是抽了你的筋?”
宁若汐吓得浑身一颤,盯着地板,不住地摇头,嘴里低语:“不是的,不会的。奴婢,奴婢如何能把殿下推下床?”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齐玦挥袖起身,愤愤回座,“你竟敢怀疑我的话?”
“奴婢不敢怀疑,”宁若汐看着他,委屈巴巴,“奴婢只是想不明白,殿下不是说过吗,奴婢睡觉同死猪一样,又如何半夜从殿外……”
沉默。
两人目视对方,却无一人言语。
齐玦看着眼前越来越滑头的小太监,不想再和她卖关子。
“小玖儿,无论你如何狡辩,你是从我的床上醒来,便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如今你是死是活,全在我一念之间。”
宁若汐看着神情坚决的皇子,知道自己今日怕是在劫难逃。她默默垂下头,只能任凭他发落。
“告诉我,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
“好。”齐玦身子向后一靠,懒懒说道,“想活,我便给你一条活路。”
“小玖儿,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低头认罪的宁若汐猛然抬头,看着那懒懒问话的皇子,越来越觉得,这蹊跷之事,是他的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