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宁若汐的名字,一个身形窈窕的俏丽妇人从大屋内走了出来,见着风尘仆仆,身穿小太监服的宁若汐,一时错愕,不敢上前。
“是我!”
宁若汐一把摘掉头顶的发簪,乌黑的头发垂落于肩。她看着那美妇人,期盼着她能认出自己:“阿姑,是我,阿汐。”
“阿汐!”
妇人上前,仔仔细细地将她瞧了又瞧,一把搂在怀里,似哭似笑地喊道:“我苦命的大哥,你的女儿,总算是活下来了。”
姑侄俩抱着头哭了好一会儿,又才放开。
宁岁安看着一旁抬手调戏着自己婢女的苏耀楣,皱眉道:“耀楣,你先过去吧,阿汐有我照顾,你不必担心。”
“是的母亲。”
苏耀楣收回放在婢女下巴上的手,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大屋。
“阿汐,”宁岁安看着苏耀楣离去的背影,附在宁若汐旁耳语,“苏家与你退了亲,你可知道?”
宁若汐点点头,没有一丝惊慌,脸色更是较往日平静。她早已料到苏家会这样做,得到这个结果反倒心安。
“不过退了也好,这苏家长子,看着不可靠,举止轻浮,我这里的人已被他悉数祸害。”宁岁安依旧记挂着侄女,扭头宽慰她。
宁若汐淡淡一笑,不愿留心苏耀楣的私事。她扶着宁岁安的手,反倒担忧她在苏家的处境:“阿姑,那你在这里可还过得好?”
“有什么好与不好的?”宁岁安拉着宁若汐的手往屋内走,“宁家辉煌的时候,他们父子对我倒还客气,如今宁家倒了,他们便不怎么将我放在眼里。”
“你也瞧见了,”宁岁安看着适才被苏耀楣调戏过的婢女说道,“她们这些也一样,见跟着我没好日子过,个个都想往苏家父子跟前凑,也不管他们是何德行。”
宁若汐缓缓低下了头,她知道,宁家失势,落难的不仅是月港的人,连远嫁旧港的阿姑也没能幸免。
身旁的阿姑,在苏家未生育一子,只有一幼女苏婉。若是宁家至此没落,她们母女以后在苏家的日子该如何过?
她伸手摸了摸腰腹间藏着的东西,再次蹙眉难安。一边是宁家一家人的未来,一边是对自己情深义重的皇子,她究竟该如何选?
“话说回来,”宁岁安忽然看着宁若汐道,“你这是何打扮?宁家落难,你又是如何到的旧港?”
宁若汐不好隐瞒亲人,只能拖着阿姑回到内室,低声将她如何假扮皇宫内侍混上官船之事通通告诉了宁岁安,她说了一切,独独撇下齐玦不谈。
“原来如此,倒是苦了你了。”
宁岁安握着宁若汐的手,轻轻叹气,又问:“那你此番前来,又是作何打算?若是嫁人恐怕……”
“我本就没打算嫁进苏家,”宁若汐摇摇头,又附在宁岁安旁耳语,“阿姑,我想找苏家要一艘船去鹦哥地。”
“鹦哥地?”
宁岁安一声惊呼,吓得宁若汐连忙捂住她的嘴:“阿姑你小点声,隔墙有耳呢。”
“对对对!”
宁岁安回过神,点点头,又面带焦虑地问道:“阿汐,且不说那鹦哥地之事是真是假,继续南下,那可是要命的事。当年你四叔便是在那条航线上丢的命,你忘了?”
“我没忘,”宁若汐无奈地转身,“可我必须得去。只是,在去之前,我还得再做一件事。”
“何事?”
“阿姑,苏家在旧港,究竟有多少船只人马?”
苏家的宅院里,高脚大屋外成片成片的芭蕉林铺展而开,风一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摇晃不停的阔叶后,一个女子正贴在苏耀楣身旁低声耳语。
“你没听错?真的是鹦哥地?”
“没有听错。”女子抬起头,讨好般地看向自家少爷。
“很好。”
苏耀楣满意地笑了起来,回头看着那女子,伸手掐着她的下巴,凑近她低声说道:“做得不错,今晚洗干净了,在老地方等我。”
女子一阵娇羞,低着头退下,重新返回宁岁安的大屋,跪在那里说道:“夫人,小姐,该用晚膳了。”
洗去风尘的宁若汐唰得站了起来,急着前往主屋。
“稳住!”
宁岁安上前拉住她,伸手整理着她身下的花布纱笼,又扯过放在一旁的薄纱披在她身上,缓缓说道:“沉住气,别见着人便说要船要人之事,先探探底。”
“就算宁家没落,你也是宁家家主,不能失了气度。”
宁若汐点点头,跟着宁岁安前行。这没落的俏丽妇人,牵着一团奶气的女儿,带着侄女,穿过连接大屋之间的木质长廊,缓缓来到主屋。主屋内,苏耀楣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们了。
“哥哥!”
苏婉一见到苏耀楣,便挣脱母亲的手,扑到苏耀楣怀里。苏耀楣似乎也习以为常了,一把抱起苏婉,随手将桌上的果子递给怀里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