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身旁的芭蕉树叶晃动,硕大的雨滴砸在芭蕉叶上,这场积蓄已久的暴雨终至。
罢了,待这场雨停,她便离开。
伸手扯住一片蕉叶,宁若汐躲在那阔叶之下避雨。只是这旧港的雨不同于大京,这里的雨点子又大又密,很快,她半边身子便湿透了。
“何人在此?”
宁若汐正拉扯着更多的蕉叶避雨,没曾想一声呵斥,她便听见宝剑出鞘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柄长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宁若汐一惊,松开了蕉叶,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玖公公?”
手持长剑的人侧着头,渐渐看清雨中女子的容貌,不由得拔高声线,惊异道:“你,你是太监?还是女人?”
“我……”
宁若汐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见着曾与她一同侍奉齐玦的百户官,她看着他,欲解释却又开不了口:“百户大人,我不是成心的。”
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不必解释那百户也明白了。他退开一步,收回了长剑,对她说道:“随我走!殿下请你相见!”
“殿下……”
黯然失魂的眼骤然一亮,宁若汐看着百户,断断续续道:“殿下要见我?他如何知晓是我?他,他可还好?”
“这……”
百户低着头,犹豫间不知如何作答:“我不知殿下是否瞧见了公公,哦,姑娘……”
他抬起头看了宁若汐一眼,又低头叹气:“殿下只道故人来访,让我出来寻,想必殿下所指的故人便是公公,不是,是姑娘。”
“实在对不住,我是个粗人,只记得与我同船为臣的玖公公,冒犯了。”
宁若汐摇摇头,不敢看他,口中轻声言语:“是我的错,是我骗了你们所有人。”
“走吧。”
百户抹了一把落在脸上的雨水,对浑身渗透的宁若汐说道:“殿下还等着。”
“百户大人,”宁若汐追上身前脚步飞快的侍卫,“殿下他,他怎样?他可是……柔佛外海,你们……”
“柔佛外海……”
疾步的百户忽然停下脚步,回望一眼身后的宁若汐,又低头叹气道:“姑娘也知,我此前是伯爷的人,但我感念殿下仁义,便紧随于他。”
“殿下见我诚心归他,于是依计,让我依旧在伯爷处透漏他的消息。姑娘查珍宝舱一事,我也按殿下所言,一一告知伯爷,直至那日海匪登船行刺王公公,伯爷异常慌乱,殿下这才起疑。”
“广福的事姑娘想必知晓,他后来全招了,殿下扣下广福,伯爷便对我说,他会在柔佛外海动手,将戕害储君、大逆谋反的殿下缉拿回京治罪。”
“我,”百户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信以为真,便将此事告知殿下,殿下为了自保,以清君侧为由,准备在柔佛动手。”
“没曾想,这一切全是定海伯的阴谋,殿下兵败,被伯爷与张指挥使擒住。”
“被他们擒住?”
宁若汐上前一步,不顾扑面而来的大雨,满脸担忧道:“那殿下如何?他,他可是被他们扣押在此处?”
“不,”百户摇了摇头,皱眉道,“殿下被擒住后,被定海伯与张指挥使带走,他们三人在船舱密谈一夜后,竟两相无事,由旧港前来的苏家引渡,回到了旧港。”
“伯爷说船队要在旧港等候季风变化,须在此停留数月。于是殿下命人租下了此私宅,随船队等候。”
“等候季风变化,”宁若汐点点头,跟着他继续前行,“此去向西,是得等候风向变化,这没错。”
“只是,那密谈……”
“我不知,”百户摇摇头,“除了他们三位,再无一人知晓他们密谈之事。”
“我只知,那夜过后,殿下如变了一人,整日酗酒,意志消沉。”
“姑娘……”
他们说罢,来到了二层大屋门前,百户拱手道:“此处便是殿下住所。姑娘,殿下素来与姑娘意气相投,此番有劳姑娘。”
“是殿下看得起我,我与他并无……”
宁若汐话未尽又顿住不再言语,她低头微微欠身,送百户离去。
缓缓回头,她站在紧闭的木门前,抬手轻轻敲门,声音微颤道:“殿下,是奴婢,奴婢前来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