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落在他突起的鼻骨,手心残留着他独有的温柔,宁若汐心中已有了答案。
“殿下,奴婢想念您。”
她扑进他的怀中,两手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袍,再次用力。
黑暗中的男子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抱着她的头,将她用力按进他的胸膛。他的力气较此前禁锢她时更大,似是如此,才能宣泄掉他同等的思念。
唔——
宁若汐被他如此大力抱了许久,骨头似散架般,喉间忍不住轻哼,他便松开了她。环在腰间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腹,轻轻摸索着她的伤口。
“殿下,奴婢的伤,已好了许多,殿下的药最好用了。”
她话音刚落,他又将她再次用力抱在怀中。宁若汐明白,他在难过,他在抱歉,他在说他对不住。
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他的眼角。
宁若汐触到眼角一点温润,连忙说道:“不碍事的,殿下,奴婢不疼了。”
“奴婢犯了大错,受点皮肉之苦,已是殿下手下留情。”
她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依恋着他的温暖,轻声道:“奴婢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殿下。”
“瞧奴婢说的什么,”她靠在他胸膛笑了起来,“这四周一片漆黑,奴婢哪里能见到殿下?”
才说完,她忽是明白了什么,松开他,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伸手摸着他的头道:“殿下……”
他点了点头,宁若汐松开了他,嘴里不住呢喃:“是奴婢的错,全是奴婢的错,殿下,奴婢……”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伸手将她拽进他的胸膛,紧紧地抱住了她。
宁若汐心疼不止,她明白了,他说了他与她情义两绝,再不相欠,又如何能违背誓言再相见?
他只能用这样的法子,趁着夜深,趁着两相看不见时,偷偷与她相会。
他的心里还装着她,并未忘记她。
这样的卑微与小心,她如何能将他推开,更不愿再做任何隐瞒。
“殿下,你可知奴婢是谁?”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再次落下唇,似是告诉她,他并不在乎。
“奴婢名叫宁若汐。殿下可还记得,小玖儿口中的宁家大小姐,便是奴婢,奴婢一早便告诉了殿下,奴婢的名字。”
握着她的手骤然一紧,他颤抖着,良久,又才再次将唇落在她的手心,顺着她的手腕,慢慢滑落。
“奴婢家住漳州月港,父亲叫做宁振光。宁家世代靠海为生,造海船,远洋出海经商,也算小有家资。”
“母亲叫做王娇娘,她,她是号称五峰船主大海盗王直的女儿,奴婢,奴婢是王直的后人。”
握着手腕的手顿时一紧,他紧紧抓过宁若汐,似是不敢相信她的话。
“殿下此前在船上,曾说愿娶奴婢,奴婢心中又惊又喜,奴婢得殿下垂爱,已是万幸,又怎可再害了殿下?”
“宁家历代在海上讨生活,祖辈与外祖颇有渊源。外祖当年被斩首后,朝廷四处缉拿王家余孽。奴婢听母亲讲,她与外婆躲在倭国,这才得以幸免。”
“后来,大舅舅王滶将奴婢母亲从倭国带到月港,交予祖父庇护,后与父亲成婚,这才有了奴婢。”
“七年前,朝廷得知奴婢母亲乃海匪后人,欲清缴宁家全族,父亲散尽家财,母亲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刎,这才保下宁家。”
“原以为此事至此便可了结,可几月前,又有人提出当年之事,欲将奴婢绞杀,父亲自知劫数难逃,托人将奴婢送出月港,让奴婢前往旧港寻未婚夫苏耀楣避祸。”
“可奴婢一介女流,如何登船?”
“机缘巧合,奴婢在月港见着了曾在宁家码头讨生活的于奉,他那会儿已经入宫做了太监,他说因他是月港人,曾出过海,这才被选入官船出海宣威。”
“于奉告诉奴婢,他进宫后更名小玖儿,让奴婢冒领他的身份,登船前往旧港,奴婢这才得以在船上遇见殿下。”
黑暗中的手松了劲,不过片刻,又再次将宁若汐拥入怀中。
“殿下不怪奴婢?”
宁若汐靠在他的怀中,缓缓道:“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卑贱,奴婢不敢告诉殿下实情,骗了殿下一次又一次,最终酿成大祸。”
“可奴婢……”
她两手攥紧他的衣襟,颤抖不止:“奴婢对殿下的心,从未变过。”
相拥之人不再言语,只是低头啜泣。齐玦抱着宁若汐,抚着她的头良久,待她睡下,又才离去。
宁若汐第二日醒来没见着齐玦,心下失落,可头家婶又给她带来了新的活计,她又欣喜如常。
缝制粗布,是累了点,但那日过后,齐玦竟每夜前来,隐入黑暗中陪着她,她倒不觉得日子苦楚。
“殿下你看,”她对着那躲在黑暗角落之人笑着说道,“我今日得了五十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