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我便宜,那些人都将粗布交予我缝制,连着几日下来,倒也攒了两百余文钱了。”
她跪坐在矮桌前,把藏在床头下的铜钱摊在桌上数着。柔柔月光洒在她的笑脸上,虽身着破衣,虽日渐消瘦,却难掩她自带的恬静美好。
她摊开左手,右手一如往日般在左手指节处点拨,仰着头独自算账:“五日便得两百余文,如此算来,我尚需七年才能攒得一百二十两银子。”
“不对,”她又低头,再次算账,“这几日殿下可是帮我付了房钱与饭钱的,如此算来,我尚需十五年。”
“不过,我常年做这针线活儿,应有精进,或是可以接一些锦衣华服的缝补之事,那些缝补之事倒是比缝制粗布得的钱多,如此说来,不需十五……”
她话未说完,身后裹着冷冽之气的重量忽然压了下来。
宁若汐被他压在矮桌上,不知他为何要过来此处。矮桌挨着窗户,会被她看见他的模样,岂不是……
她抬手蒙住自己双眼,嘴里嘀嘀咕咕道:“不能看见殿下。以前不能直视殿下,如今,整个儿殿下都不能瞧见……”
沐在月华之中的齐玦,将她一把抱起,不曾言语一声,带着她回到墙角阴影之处,不由分说地将唇落了下去。
温热的唇,带着积攒多日的思念,肆意落在她的唇边。
她不知这几日未曾言语的他,为何今日这般失控。惊异到沉沦,不过一瞬间,她陷在他的怀里,连账都算不明白了。
撑着他的胳膊渐渐软了下去,坠在他的臂弯,融化在他的唇齿间,她脑子一片空白,任由他宣泄着他的思念。
黑暗的角落间,他的手捧着她的脸,如一件费尽全力才得来的稀世珍宝,藏在隐秘之处,只能独属于他。
他带走了她全部气息,待恋恋不舍松开她的那一刻。她又才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吸一呼间用力过猛,又急又快,微微颤音自喉间传来,他再次覆上他的唇,又猛然间松开,上手捂住了她的嘴,不敢听她发出的任何声响。
“唔……殿下……”
她抬手扒拉下齐玦捂在唇上的手,断断续续道:“奴婢,奴婢喘,喘不上气,会死的……”
他的指尖不得不松开她的唇,却又舍不得放手,缓缓划过她的下颌,轻轻覆在她纤细的脖颈,停留。
鼻尖靠近,带着他浓重的呼吸,温热的唇再次落下……
宁若汐知晓他欲做何事,可她多日未曾洗浴,心下羞愧,开口道:“殿下,奴婢,奴婢脏……”
那停留在脖颈的唇突然顿住,猛然间又狠狠落下。
宁若汐……
恍惚间,她似是听见他喉间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心头一阵颤动,她抱着他的头,闭上了眼。
由他去吧……
翌日。
如往日般,醒来时他已不在身边。宁若汐习以为常,她起身梳好头发,一开门便见着喜笑颜开的头家婶。
“姑娘呀,你翻身的日子到了。”
翻身的日子?
宁若汐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头家婶,狐疑道:“婶子何意?难不成有何好事?”
“自然是好事。”
头家婶拖着她下楼,来到内屋,指着那放在木桌上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件玄色锦袍。
“便是这了,”头家婶欣喜地指着锦袍道,“今日一大早,便有人送来这件袍子给东家,指名点姓要姑娘你做这活计。”
“是何活计?”
宁若汐上前,看着那似曾相识的锦袍愣愣出神。一旁的头家婶见她发呆,连忙上前将那件叠放整齐的锦袍展开。
玄色锦袍坠地,裁工精致,暗绣纹样隐在布面肌理,一望便知是不可多得的华贵之物。只可惜这华服一角已然缺失,似被人生生割去,徒留一刀利落切口。
“东家说,点名要缝粗布的绣娘做,不限时日,赏银一百二十两,已经送到了我这里。”
一百二十两。
正巧是她昨日与齐玦说的数字,她算好了,租船出海所需银两一百二十两,如今他分文不差地送了来。
只为缝补好这件曾经被他割掉的锦袍。
“啧啧,”头家婶伸手抚摸破了的锦袍,遗憾道:“活是好活,就是缺了这么大一角,上哪儿去找能相配的布料?”
宁若汐两眼含泪,缓缓从腰间取出被她珍藏许久的碎布。
“缺的那一角,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