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宁若汐见他那双黯然失色的眼睛,自知伤了他的心。只是出海在即,寻到海图傍身,是头等要务。
“海图是出海之人的命脉,奴婢,也是担忧……”
“你说的对,海图放在何处?”齐玦抬起眼眸,故作镇定般看着她,挤出唇角微笑。
“放在殿下书房内。”
她不等齐玦应允,自顾自地寻他的书桌,又翻找书桌之后的书架,找到了那本《孟子》,以及夹在其中的一本薄册。
宁若汐看着那依旧被好好存放的海图,欣喜不已,拿着海图回到齐玦身旁,递给他:“殿下,这便是奴婢此前所临摹的海图。”
齐玦接过海图,随意翻看几页,摇摇头:“这与火长海图相较,并无特别之处。”
“从月港至旧港,自是无甚特别之处,只是……”
宁若汐取过齐玦手中的海图,翻至中后,摊开道:“殿下请看,奴婢家海图,从旧港至极南之地,并不走那些舟师所言路线。”
齐玦再次接过海图,仔仔细细地观看。
“的确与那些舟师所言不同,你家的海图,似乎并不走下港、巴厘之地,为何会如此?”
“奴婢曾听父亲提过,他说宁家之路,不走内海,而走外海。内海是经商贸易区,会经历各国势力盘查,过巴厘等各处小岛时,更是海盗猖獗。若走外海,便免却了诸多麻烦。”
“只是,外海风浪较大,补给港口稀少,因此,宁家海图才会被视为至宝。”
“殿下,”宁若汐抬头望着他,忧虑万分,“这趟航程,或比您想象中更为颠簸、更为艰难,奴婢害怕……”
“害怕?”齐玦看着她,淡淡一笑,“若你害怕,我们明日便不去?”
宁若汐没有回答,她默默低下了头。
她知前途艰险,可她无法退缩。她既是宁家家主,更是王直后人,她做不到蜷缩陆地,但求安稳。她只会奔赴大海,前往独属于她的目的地。
齐玦看着低头不语的女人,心中已有的答案更加清晰。他轻轻一笑,如往日般抬手抚上她的头:“我知晓,你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
“即便这个人是我。”
宁若汐抬起头,她望着几近释然的齐玦,咬着唇,不敢摇头,更不敢点头。
他说的没有错,她不会因他而停留。
她自是深深地恋着他,为了他,她可以豁出命去。只是,若他要她留下,她断然不会听从,无论是以前,还是此后。
“你放心,”齐玦松开放在她头上的手,“我说过,我陪你南下,定不会食言。”
“殿下,奴婢欠殿下的恩情,奴婢不知如何偿还……”
“你已经还了。”
齐玦重重收回赖在她脸颊的目光,拿着海图回到桌前细细地看着,有些不明之处,他便问宁若汐,两人一直聊到深夜。
他可留她在此处,可他最终却弃了这念头。
骑着盗骊,齐玦带着宁若汐纵马越过那尖头栅栏,马儿腾起之时,他下腰拾起那被挂在栅栏上的纱笼,围在了她的身上,送她回到租住之处。
“明日午时,在港口登船。”
宁若汐紧紧握着海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有些话她道不出口,于他,于她,都无法出口,只能留在心底,默默掩藏。
翌日午时。
宁若汐顶着烈日,站在港口登船处,她看着那正搬运着物资的福船。
那船比齐玦乘坐的官船小上一些,两桅硬帆,留有铳舱炮口,船首摆放大铜炮。
这大约是苏家最好的船,这船适合远洋南下,吃水深,在海中航行稳固。与官船一般,这船也是带有龙骨的尖底船,可横抗外海大浪,不易倾翻。
船的确是好船,只是,那船上的人……
“阿汐!”
躲在红树林下的宁若汐听闻身后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竟是围着头巾独自前来的宁岁安。
“阿姑,你为何来此?”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宁岁安放下头巾,看着宁若汐,心疼再也藏不住,“你这一去,怕是好几个月,我……”
她低下头,将手里的包袱递给她:“这里装着衣物,还有一些必要物品、药品,在船上,即便有那皇子护着,也得学着自己保护自己。”
“这个,”她从竹篓里拿出一包东西,一并递给她,“这是桂花糕,我学着你阿娘做的,你凑合吃吧。”
“阿姑……”
宁若汐看着手中不亚于阿娘所做的桂花糕,与她拥在一处,泣不成声。
她知道,宁岁安并不是真的恨她,她只是想要她能够脱离苏家的掌控,重回一个家主应有的模样。
“行了,”宁岁安推开她,别扭起来,“你给我记着,你是宁家家主,断不可丢了宁家脸面。”
“还有,平安归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