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阵阵,卷入甲板。
宁若汐站在齐玦身后,看着那跪地的侍卫,也看着攥紧双拳隐忍暴怒的男人,心底那与他偷偷筑起的港湾,轰然倒塌。
她很后悔,不该说出那谎言,若是可以重来,她绝不会再说她是苏家的女儿。
可若是重来,她又该如何说?
她木头般杵在齐玦身后,既不敢上前,也不敢多言。她只能默默看着齐玦,不求他为她说一句话,只求他不要冲动行事,伤了他余下将士的心。
“死不瞑目?呵……”
齐玦没有发怒,攥紧的双拳渐渐松开。他看似淡淡一笑,可只有宁若汐知道,他的笑中,含着他多少无法言说的痛。
“他们是你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
“我是你们的主上,可你们也应清楚,我何时将你们当做我的属下?”
“柔佛之殇,错在于她,也在于我。这一千条人命,我日夜记得。可记得又如何?若我此刻一刀杀了她,死去的兄弟们便能活过来?还是说,你定要让我从此沉溺在悔恨之中,再不管活着的人?”
“属下并无此意,属下只是……”
“够了!”
齐玦打断跪地之人,呵斥道:“她的账,我自会算。只是如何算,何时算,由我来定!”
“你今日这番话,我当你是自己人,不再追究。”
“殿下,可她……”
“我再说最后一次,船行在即,宁姑娘为全船效力,我们同在一条船上,任何人都不能生出二心。”
“否则,我能饶了你,那片海,也不会饶了你!”
齐玦说完,拂袖转身离去,才走两步,又回头,看着愣愣立在原处的宁若汐,冷冷道:“还不跟上?”
宁若汐见他依旧阴沉着脸,不敢忤逆,向那侍卫欠了欠身后,跟上了他。
不远处的沙滩上,曹客长领着他的人,规规矩矩侍立一旁,见齐玦现身,又才上前拱手:“殿下,小人依着昨日之约,带着人来了。”
宁若汐看着他身后那几个海盗,同样的花绣,是昨晚酒肆那几人无疑。今日如约而来,似是守信之人。
“嗯。宁姑娘,你且看看他们这几人,可够用?”齐玦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后的宁若汐,将余下事务交由她来打理。
宁若汐也没料到,原本该躲在船舱的人,如今不仅可以随行,还可以调配舟师?
“殿下,我……”
“既然你是船上财副,在船上等同我的副手,自是由你来安排船上事务。”
“放心,有我!”
宁若汐看着齐玦笃定的眼神,强压内心不安,来到那几名海盗身前,欠身道:“小女子宁若汐,乃船上财副,不知各位前辈师傅此前在船上是何任职?”
“原来是宁姑娘,”曹客长笑了笑,向她拱手道,“我此前在船上掌舵,是船上舵工。”
“掌舵……”宁若汐点点头,又看向余下几人,“几位中可有谁做过火长?”
“这是我大哥,”曹客长指着人群中一个精瘦年长的男人道,“他曾做火长,此前也有船,出过海,从阿瑜陀耶到巴厘,这一片的海他再熟悉不过。”
宁若汐来到那瘦小男人身旁,欠身道:“敢问师傅尊姓大名?”
瘦小男人看着宁若汐,眯着眼睛答道:“我叫汪海中,宁姑娘好。此前便听曹阿三说船上有女人,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此话不假。”
“大哥,宁姑娘虽是女子,但心性水性不输男人,可别被她娇滴滴的模样骗了。”
宁若汐听他们闲话自己的模样,心头一阵不安,却又不敢展露人前,只能笑笑不语,来到另一年轻男人旁,问道:“敢问师傅尊姓大名。”
年轻男人身形魁梧,见宁若汐上前,红着脸道:“不敢当!我叫乔鱼来,在船上做缭手。”
“他,”乔鱼来拖过一侧年轻魁梧男人道,“他叫章阿孝,同我一样,也做缭手。”
两个缭手,年轻力壮,这艘船倒是够用。
宁若汐看着他们,笑着欠身,又来到另一个瘦小男人身边,问道:“敢问师傅……”
“他叫万里光,”那乔鱼来越过章阿孝,看着宁若汐兴奋不已道,“他是船上斗手,你别看他又瘦又小,爬杆快极了,这才做了斗手。”
“言之有理。”
宁若汐笑道,又问了余下几人姓名任职,得知另外两个魁梧男人是碇手,一个高个男人是板招。
一共八人,足够这艘福船启航了。
宁若汐问完,回到齐玦身旁,低头禀报:“殿下,曹客长带来的人中,俱是舟师,奴婢这便带他们上船,见见他们的本事?”
“不必了,直接上船,起锚吧。”
齐玦说完,转身回船。宁若汐点点头,来到那几人身边,招呼他们跟着上船。
“宁姑娘,”曹客长跟上她低声道,“我昨日听着闲言碎语,说殿下愿出十倍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