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走出总裁办公室,又是怎么搭乘电梯,穿过空旷华丽的大堂,最终站在姜氏集团高耸入云的大厦外的。
天空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水汽浓重得化不开,灰蒙蒙的雾气黏在人身上,带来湿冷窒闷的难受感。很快,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敲打着地面和玻璃幕墙,声音细密而绵长。
下雨了。
她恍惚地站在雨幕边缘,任由冰凉的雨丝飘到脸上。
等到秦知意回到天水别墅,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大半。
她的耳边是姜沉毓讥嘲的声音,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上头,她踉跄了一下。保姆阿姨大概出去采购了,家里静悄悄的。
家里就剩下松狮伊万,伊万很熟练地摇着一个医药箱,哒哒哒地跑到秦知意面前。
它抬起毛茸茸的大脑袋,担忧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汪汪声,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秦知意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一切。
看着那个被它拖来的医药箱,连狗狗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
她翻出体温计,塞进嘴里。等待的三分钟格外漫长,她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缓慢旋转。还好不高是38.2度。
她吞了点退烧药。
她没有力气上楼,她只好睡在了沙发上。
退烧药的效力渐渐上来,她很快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然后,梦境开始了。
有些场景很陌生,有些又带着模糊的熟悉感,像是回到了过去。
一年前
妈妈突然心脏病发作。
那天雨很大,真的很大。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倾倒过来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救护车顶棚上,发出密集到令人心慌的噪音。
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刮不净车窗上瀑布般的雨水,一浪接着一浪,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水世界。一切的力量都在阻止她救妈妈。
这是一场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比赛。
从她有记忆开始,母亲的心脏就一直不好,脸色苍白,会毫无预兆地捂住心口,疼得倒抽冷气,需要靠着墙壁或桌椅才能慢慢缓过来。
她不知道医生具体说了什么。
只是知道费用很贵,要做心脏搭桥手术。
她手里捏着那张天文数字的缴费单,就在她的生活处于黑暗之中。她蹲在病房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她该怎么办?
一双黑色高跟鞋,停在了她的视线里。
秦知意缓缓地抬起头。
她说:“知意,我已经缴费了。”
这句话相当于一道光,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姜沉毓右手上的那枚黑金钻戒没有了。
黑金钻戒据说是姜沉毓祖传的。
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又在精心的护理下,一天天好转。
而那道阳光,也正式闯入了她的生命。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病房外守候的,褪去了所有尖刺和光环的姜沉毓。她会询问母亲的感觉,会在她累得趴在床边睡着时,将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而她醒来了。
姜沉毓摸着她的脸,“知意,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什么事都不会有。”
秦知意发自内心地说:“姜沉毓,你救了我妈妈的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会用尽我的全部,我喜欢你,我保护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汪汪汪。”伊万兴奋的叫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和钥匙插进锁孔的细微响动。
梦境开始碎裂,梦中的姜沉毓正如碎片般缓缓消失。
秦知意艰难地睁开一条细缝,视线还有些模糊。
“伊万,想不想妈妈?”
这是什么声音?
是……姜沉毓?她回来了?
秦知意混沌的脑子艰难地处理着这个信息。她不是应该和苏念菡在吃日料吗?
“伊万,这是给你买的新玩具。”那个声音继续说着,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拆包装。
秦知意用力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
真的是姜沉毓。
正蹲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一只胡萝卜形状的狗玩具,逗弄着兴奋得直摇尾巴的伊万。
这一刻的她,甚至于自己梦境里的姐姐重合了。
秦知意怔怔地看着,一时分不清这又是另一个梦境,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