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牵挂的年轻人把大西王和他的金银珠宝一起丢出清江寨,在使者绝望的眼神里留下了陈玄一。
“让玄一道长劝服我吧。”谢令闻这样解释,“昔年先祖出山时,正是请了五六位擅长占卜的高功确定凶吉啊。”
不仅没把人忽悠回去,还丢了陈玄一这人才,张志纯的脸算是丢尽了。
“吾儿,这谢公子真是妙。”滇缅的局势平静,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苍老而散乱头发的老者坐在春城的府宅里痛快饮酒。
“弄死了度平,又给张志纯这么大一个没脸,仿佛有仰仗似的。”中年文士打扮的现任滇地之王从老爹手里夺过酒,“您又喝。”
“哪儿有仰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换成你你敢这么做。”中年文士,也就是穆文忠更觉好笑,“谢公是什么样的人物,后辈子孙里竟然有这等小奇葩。”
“哈哈哈,你可算说对了,谢老三儿子不成器,孙子倒是个成器的。”老者目露凝重之色,“咱们家那些孩子,只学会这一点保全自身,穆家就倒不了。”
可惜,没一个学会的。
“挑个时间,你亲自去看看那小东西,老友的后人,我老死之前总得关照关照。”老者已经九十六岁,历经了四朝皇帝,对老李家算得上鞠躬尽瘁。
那小皇帝如何,他不想管了,都留给后人发愁去吧。
穆敬能做的只有让滇地的战火不要那么早烧起来,为此驱赶皇帝的人离开大理在所不惜。
“那老家伙赌上了一辈子的名声,四朝老臣贪生怕死,带着这种被士林非议的名声到黄泉去见太祖太宗皇帝,唉。”
陈玄一笃定那位大西王听了自己的妖言会派一队人来清江寨相请谢令闻,这腹黑且没什么节操的道士乐颠颠装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模样,搭乘比较安全的便车来到清江寨。
嘿,你别说,中途遇到了三波山匪,一听说是大西王张志纯的差事,老老实实把一行人原须原尾送到入滇地那条官道上,陪笑之后送上金银珠宝欢送他们。
“所以那位使者的金银珠宝是赞助的喽。”谢令闻很不理解,这位使者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拿着做工粗糙的金锭和几件一看就是被人戴过的首饰当作招揽谢令闻的手段。
原来是这个原因,谢令闻笑起来,这时候那点微不可察的忧虑仿佛被阳光蒸发了一样。
“小人物,不值得投资的小人物,看来不用担心一出门就有几百几千个蒙面大汉绑着我,像是给山大王绑媳妇那样绑到蜀中去当个工具人。”
陈玄一不理解‘工具人’‘赞助’都是什么意思,但是很理解谢令闻如今这个精神状态。
不用上一艘注定沉没的贼船,谁会不感到开心。
漫山遍野都是金黄的麦子和成熟的稻米,三两农人散落在田间地头劳作,陈玄一立刻感受到此处与他所见的反王下辖地不同之处。
生机勃勃,不用担心战乱,不用担心高额的税负。
“也是功德一件。”
年轻胡子拉碴的道士扬扬手,“还请给小道安排个住处。”
这道士俨然一副要住下来的样子。
陈玄一师承上清派,扎针看病这一套搞得比谢令闻出色不知几百倍,唯独看伤这一门确实不如谢令闻。
小道士就住在徐明空出来的那间屋子里,有人看病就治,有人请来给做法事就去。
一点不提要走的事。
过了两三周,谢令闻数着日子拿上自己那两三件宝贝登门,终于是按耐不住要问问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这儿的东西我都见过。”陈玄一语出惊人。
这道长好像一点都不顾谢令闻心情似地拿起越人剑,“这东西是我们门派给谢家老祖宗打的。”
谢令闻悚然一惊,什么样的宝剑需要请道门高人打造?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世上有没有孤魂野鬼还两说呢。”
小道士嘿嘿笑起来,“卖个关子。”
“这东西总共有六件,我这儿就有一件。”
这几件东西之所以要请上清派的高人打造,不外乎是这高人极为擅长宝石镶嵌打磨,是唯一一个能接那位先生这份委托的人。
这样,原来只是几件没有特别含义的珍宝。
陈玄一的房间装扮的比谢令闻还要简朴,除却一张诊脉的桌子和两个小凳,就是一张铺设着被褥的床榻。
这小道长刮去胡子,显然是个俊秀的青年,身姿挺拔,广袖宽风,很有仙家风范,唯独一双死鱼眼看得人忍俊不禁。
“我受邀来此解决的是你幻听的问题。”
陈玄一没有说清那位谢公所委托的事项里附赠的卷轴,没意义。
那六件东西不可能凑齐,因为其中一件众所周知。
是随葬帝陵,归属于明德皇后的宝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