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绵绵，山路上时常可见一个个小水坑，路边新长出的杂草被雨滴打湿打弯，洗涤了灰尘，透出干净的绿。

高大树木的树叶被雨滴打得哗哗作响，让谢令闻想起前世爱听的白噪音。

“等等我，”男人呼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度渊。度渊也穿着蓑衣，脚踩一双登山的木屐，和陆城谢令闻的打扮并无不同。

“你怎么来了？”此时度渊应当和文襦艺一块儿用油蓬遮盖住粮食，他应当正在粮仓干活。

“纪先生不放心你们，请我跟上山来看看。”度渊相较于陆谢二人更有在山间生活的经验，走山路比陆城更熟练，即便遇到什么危险也可充当一个报信人的身份。

雨水汇成一个小小的河流，从山顶向下流淌，他们翻过第一座种植着作物的山，紧接着又要去翻第二座。

第二座山的小路显而易见不如第一座好行走，谢令闻走得艰难，幸得陆城和纪炳文夹着他一路向上，才不致在此地崴了脚无法行走。

“不是好现象啊，”谢令闻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十来日的连绵阴雨，使得土层开始疏松，此地尚且有许多植物和树木都开始显露出泥流般的景象。

雨势渐大，三人眼前汇聚成一片白幕。

他们不约而同加快了前行的脚步，翻过这座山，铁矿区就建在第三座山的半山腰。

矿洞里黑洞洞的，这是一处小矿脉，矿石分布在较为浅层的地区，因此清江寨才有资格开辟出这样一处矿洞，安排了四五十人在此地工作。

支撑矿洞的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呀声，在谢令闻爬上此山抵达矿洞之前，一声巨响传来。

‘轰隆。’

准备上山的陆城拉着度渊向后一跳，躲避开滚落山下的石头，“我靠了，里面是不是还有人！”

在另一座山山顶，谢令闻清晰地看到矿洞周边零散分布着三五十人，这些人根本没和纪炳文报备，他以为整座矿洞顶多剩下了二十来人。

“陆叔，度渊，往后退，小心连续塌方。”谢令闻脱下木屐站在土地上，大声呼喊陆城和度渊。

这两人都是好手，发现那声响还没停歇的第一时间扭身向着谢令闻所在的山狂奔，这铁矿遍布整座小山包，就现在的塌方情况，这些人根本没有按照谢令闻给予的安全操作手册来做。

他的脚肿了，不能向下跑，只能焦急的看着陆城和度渊夺命狂奔。

轰隆、轰隆，千万不要现在有泥石流，千万不要现在有泥石流。

两人冲上山坡，那座小山包的树木草叶开始移动。

轰隆，度渊摸了摸额头上，已然渗出细密的汗水。

整座山开始移动，谢令闻往更高处站着，脸上的表情近乎凝固，“陆叔，谁家的人偷偷上山了你知道吗？”

如果只是洞口塌方，里面的人或许还能救一下，现在是泥石流，基本上可以宣布这些人的死亡。

“小度，你脚程快，把这件事告诉给你纪叔，让他带上寨子里所有男人上山吧。”人死也得把尸体挖出来。

度渊点点头，随即看了看谢令闻。“放心，不会让他自己跑山上救人。”陆城保证，这种情况谁都没预料到，要不然他怎么会带着谢令闻这么个半大孩子上山涉险。

纪炳文召集人手的速度快，而时间都耽搁在上山这一过程中，度渊上山之后首先看了看谢令闻还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才一脸严肃地朝着两人解释矿山坍塌的事情到底在边地有多常见。

“人还有救就不能放弃，”他们没有搜索工具，但是牵了两条狗上山，这两条狗看家护院嗅闻人气息，陈玄一拿着矿山的图纸和罗盘寻找遇难之人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这里，”一个个青壮汉子带着种田用的工具，搜罗尚可能存活的人。

有几个能看到头和身体躯干的人被迅速挖了出来，谢令闻负责清理他们的口鼻，以期待是否能救活几个人。

肺部在挣扎过程中灌满了沙石泥土是不能做人工呼吸的，谢令闻努力拍打着这些人的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