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炳文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都得等审问了黑鸣才知道。”
黑鸣是山下寨子的一个青年,平常不打猎,跟着马帮四处跑换东西,也算很有生意头脑。
事情坏就坏在这个生意头脑上,清江寨挖了一条小矿脉的事儿谁都知道,可为了安全起见陆城管的严,不许多挖。
一点点铁矿就能供给整个寨子做锅碗瓢盆和箭头,谁都老老实实遵守。
黑鸣眼馋这点矿脉,马帮里就收这种质量上好的铁矿石,因此他总是趁雨天和晚上带着十几二十个同寨子的青年来此地挖一挖。
矿道里多出来的小矿道就是这些人干的,
看纪炳文的脸色,回去了说不定得杀人,洞口看着的那几个小孩儿也不是全救下来了。都是跟着纪炳文和度渊一路艰难走到这儿的人,谁会没有感情。
回寨子里后,谢令闻是顶不住,把病人安置好,用水冲洗身体,喝了一碗粥就躺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他是被女人的尖叫声和小孩子的哭喊声惊醒,外面天晴了,隐隐约约能从云层中看到太阳,陆家门口聚集着四五户人家,黑鸣那个年轻人被绑在陆家练刀的那根桩子上,他身上伤得不重,绑了一早上还精神抖擞的朝纪炳文讨饶。
几个死了孩子丈夫的女人们哭声连天,恨不得咬下黑鸣身上一块肉,碍于陆城这个主事人之一没醒不敢动作。
“纪先生,我是真不知道这样挖还会挖垮山嘛。”这年轻人很有些狡猾,只字不提自己偷偷带人上山的事,“要不是有谢先生,大家都得交代在那里,我知道错了。”
随后说了一大堆讨饶的话,表示自己会对那些死了男人和孩子的人家表示哀悼。上山的主意不是他一个人定下的,所有人都有参与,他只是这群青年里一个望风人。
谢令闻嘴角抽搐,这个山下的年轻人看来是真的不知道陆城和纪炳文是什么人,他从马帮学的那点狡猾在这两位面前可完全不够看。
“等到那些伤患病情稳定了,把他带到山上埋了吧。”陆城轻描淡写决定了这个黑鸣的性命。“死了这么多人,总得有个交代,把他的家人带上山,让所有死难的家属看着埋了。”纪炳文处理这样的事得心应手。
两人这有些残忍的对话落到谢令闻耳中,他叹息一声,“家人也要埋了嘛。”谢令闻看来,黑鸣鼓动人上山偷取清江寨的铁矿石还闹出这种塌天大祸死不足惜,可是他的家人到底是无辜的。
“斩草要除根。”陆城很简单的解释一句,“谁知道他的家人会不会做出什么危害清江寨的事。”
谢令闻本想劝说万一有孩子怎么办,随后想到死在矿山上的也有孩子,就他的诊疗室还躺着两个生死不明的半大孩子,又没办法再劝说陆城和纪炳文下的这个决心。
“慈不掌兵,小谢,不能太心软。”纪炳文教育到,“死了三四十号人,有咱们寨子的,有其他寨子的,一时间掰扯不清容易激起仇怨冲突。”
谢令闻了然,现代医院治死了人尚且有医闹,更不要说古代的矿山砸死了人,说不定这些人还得把矿山坍塌的原因怪罪到他们清江寨身上以此得利呢。
山下的三个寨子,除了清江茶峒早早归附,其余两个村寨颇有点扒在清江寨身上得便宜又不出力的意思。
“先别说这个,”陆城和纪炳文朝放着伤患的诊疗室指了一下,“这些孩子怎么样了?其中有五六个都是咱们清江寨的孩子,死了家里人得多心疼。”
在洞口不肯进去的不是清江寨的孩子就是清江茶峒的寨民,这些人对谢令闻这个驻守在寨子里看病救人的大巫心里存着天然的敬畏心,知道雨天不入矿洞。
“一个身上的伤好多了,我已经给了药放回去了,还有三个就是骨头上有点事儿,正了骨头打上夹板回去自己吃点好的就行,剩下的几个还算平稳,就是小宁。”
谢令闻只劝了两句不要打杀了黑鸣家人的原因就在这个小宁身上,十五六岁的孩子,肋骨全断了,如果不是谢令闻给人看骨伤熟练度远超以前,这孩子恐怕当时就得撂在死人堆里,和那个肺部贯穿伤的青年一样活生生等死。
小宁爹死得早,娘怕小宁一个汉人在寨子里受欺负,缴纳了一百斤米才住到清江寨里来,半大孩子知道体谅娘种地不容易,主动请缨上山看矿洞获一份工钱,却遇到了这样的事儿。
现在大家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小宁的娘才好,谢令闻一个这几年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人都有些忍不住,更别提亲自接纳了小宁娘两个的陆城。
黑鸣尚且恬不知耻在外面大声呼喊着自己对此事无甚干系,人否?禽兽否?
“老大,抓上来了。”陆家外面的喧闹散去了点儿,一个剽悍青年拎着一个男娃和一个中年妇女上山,这是黑鸣的家人,中年妇女叫喊着土话,男娃哇哇大哭。
“行了,你们知道怎么办。”
陆城正在统计伤患名单,计算应该从公共物资里分拨出多少给这些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