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人祸不能避免，即便杀了黑鸣及其家人，小宁和三个上山看矿洞的孩子也不能回来。

四月末，谢令闻主持了三场葬礼。

这本该是陈玄一的活儿，可这正一道士只顾着钻研自己的符箓法咒，研究怎么才能召回逝者的灵魂，这些本该他做的活计就委派给了谢令闻。

“我这大巫可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谢令闻感慨道，在葬礼上他唱喝礼送亡者的词句时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天地之间有什么在回应自己。

“鬼神之事，敬而远之，”如今谢令闻和度渊说起这句话，自己都不信。与此相对的是，在送走伤患病号时，谢令闻总得念上几篇往生经文聊以做个心理安慰。

“如果能搞到碘就好了，可以试试怎么制作碘伏，”谢令闻看着诊疗室瓶瓶罐罐里的各种消炎抗菌药物，托找到硅砂能制作玻璃瓶子的福，他搞出了高纯度大蒜素溶液。

“酒精、大蒜素和一点低纯度青霉素，这就是我这医疗室的三板斧。”谢令闻觉得自己当真是不适合当一个基建型穿越者，发下宏愿建设美好社会的第一步就倒了。

“不过草药的研究取得了重大成功，”度渊跟着谢令闻打下手熬制草药汁子，听到他自说自话也不奇怪，那三个孩子的死相过于凄惨，谢令闻也得需要时间去消化。

“金银花、蒲公英都是消炎的好药草，加上蜂蜜熬煮成汤剂后放到玻璃瓶里可以储存一天半。”谢令闻在纸上记录着各种草药的熬煮时间和存放时间，看看能不能纯化出相应的试剂。

金银花是个好东西，具有抗炎、抗病毒、抗菌等多种作用，经过高温煮沸后的金银花水配合上中和药性的蜂蜜，可以当作一种消炎药食用。

蒲公英同理，这两种常见药材的好用程度真是让谢令闻摒弃了中医无用的观念，开始认真学习起药物药性等原理，就算做不成真正的中医，做个药剂师也能治病救人。

度渊闲暇时会跟在谢令闻后面打理药草，不为别的，就为某一天谢令闻试图吃毒蘑菇这件事，他也不肯放谢令闻自己接触这些山上采下来的东西。

“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谢公尝蘑菇，”劈手夺下谢令闻手里色彩艳丽的蘑菇，度渊当时就想把这人按住打一顿屁股。

“多久以前的事儿了，”谢令闻不好意思，自己还特地拜访了几个久居此地的苗民询问蘑菇该怎么选择，以为选到了松茸菌，结果选成了见手青，仅凭描述就选蘑菇，他知道自己确实大胆了点儿。

诊疗室里人少，隔着一层布帘隐约可以听到病号痛呼的声音，谢令闻整理了药剂室里十几种已经确定可以抗菌消炎的药物，指使度渊去给病人喂药。

“为什么我去？”度渊好奇道，“你往日不是最不耐烦我做这个了？”

度渊气势足，人也凶悍，诊疗室里摔着碰着的孩子们都害怕他，为了自家生计和小诊所能继续开，谢令闻从不让度渊去给孩子们喂药。

“有个黑风寨的土匪交了一百五十斤粮食来看病，”有个土匪，怕不是那个土匪，度渊面若寒霜冷硬道，“知道了。”

“人家交了钱呢，别太过分。”

诊疗室里传来低声叱骂的声音，似乎是两个人在争执，谢令闻无奈地摇摇头，自己当真跟受了委屈找自家男人告状的小媳妇儿差不多了。

“石灰水消毒杀菌，可以放到水井里清除寄生虫之类的东西。”谢令闻坐在诊疗台后的椅子上写写画画，他把自己这两年来的诊断记录和诊断经验做成了一个‘病历本’，希望将来能传给后继者。

从老苗医身上，谢令闻也学到很多东西，比如苗人的各种传统风俗也有防治疾病的意味，上山带大蒜、盐巴是为了防止中暑等等。

可惜他阅读古籍很顺畅，学习针灸学和药剂原理也很顺畅，就是其中的望闻问切里切脉这一套怎么学都学不会。

可能我的天赋不在这儿，谢令闻暗自想，如果当年我有学医的天赋，那家里的产业也不必由哥哥独自打理，总不能期盼着穿越重生一次把自己整开窍了吧。

他是穿越重生了，又不是上了什么智商提高班。

不过谢令闻在其他方面的天赋足以支撑一个村寨的医疗需求，自己又努力肯学习，谁能说他这个医生是个花架子。

“呦，又在记录你的病案。”陈玄一修行结束，爬上山来看看谢令闻和度渊，“你这倒霉孩子，怪不得一两年的功夫自己就支撑起一个医馆，还是肯下苦功夫啊。”

说着，也不知道想起了哪个不肯好好学习的师弟，自顾自伤感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