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念衔月睁开眼，难得的没有出现那种全身发冷的感觉，反而全身热烘烘的，灵力也平缓地在经脉中流动。

他看了一眼窗边的矮榻，洛霜天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睡在那里，呼吸绵长。

念衔月皱了下眉，隐约记得昨晚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可一细想却是一片空白。丹田里的魔核碎片安静蛰伏着，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他也就懒得再想。

把洛霜天叫醒，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出了客栈，朝东门走去。

晨雾还未散尽，城门大开，已经有了零星的散修和猎户在进进出出。东门外的一片空地上已经聚了一小队人。

念衔月简单扫了一眼，八个人，修为参差，最高一个是个金丹中期的中年人，正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看见念衔月两人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位是？”

“散修，想进林找一味药。”念衔月开门见山，“听闻小队今日进林，想同行一段。”

中年人又看了看念衔月身边的那个少年，筑基初期的修为，倒也不会拖后腿，便伸出食指：“一块中品灵石做押金。不能单独行动，因为自身原因走丢了我们不负责找。”

念衔月也不还价，取出灵石丢过去，中年人接住掂了掂收入怀中，朝队伍扬了下下巴：“站后面去就行，马上出发。”

没多久，一个身影从城门方向走来，黑色劲装，身形颀长，腰悬长剑，步伐从容。

辛停走到中年人面前抱拳行了个礼，笑着说了句“柳叔我来晚了”。

老柳摆了摆手，显然和他早就相识，也没多问，朝他扔去一枚灵符：“拿着吧，防身用。”

辛停接了灵符，目光扫过队伍，正好对上念衔月的视线。他没有回避，反而微微笑了一下，拱手行了个礼。念衔月没回应，还把目光移开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洛霜天站在他身侧，倒是小心翼翼地朝辛停点了点头。

队伍出发。

白羽森林的边缘和寻常林地没有什么区别，树木高大灌木浓密，光线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往里走了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树木就开始变得密集而高大，枝叶交叠，遮天蔽日。空气也变得潮湿而沉重。

小路旁是厚厚的落叶，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甚至偶尔会生出一种地面有热度的错觉，仿佛踩在一个巨大的肉块上面。

老柳走在最前面，手里托着一枚罗盘，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方向。森林里灵识几乎不可用，灵力的消耗更是成倍增加。所以这些平日里对修士来说是废物的东西反倒最有用。

一路上还算顺利，没有遇见妖兽，也没有听见传闻中那凄厉的叫声。念衔月走在最后，洛霜天则紧紧跟在他身边，辛停走在队伍中间，偶尔和旁边的队员低声交谈几句，听内容是在问前几次进林的情况。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忽然，走在前面的一人忽然慢了下来。

“老五？”有人喊了他一声。

老五恍若未闻，他猛地站住了，张着嘴望着一个方向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骤然惨白。

他忽然惊叫道：“小、小九！小九在那里！是小九！”

老柳猝然停步。他猛地回头，只见老五身边的几个老队员也面露不安的神色。

小九是他们队里最小的队员，两年前在一次进林中不慎走失，大家冒险找了三天都没找到，林子里妖兽又多，三天找不到基本就没有希望了，最终只能回到城里。

老五怎么可能会看见小九？

老柳顺着老五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他心下骇然，压低声音让所有人注意戒备。队伍彻底停了下来大致围成一个圈，各自的法器都握在手中。

然而看似有问题的只有老五一个，他的反应越来越大，目光在林间来回扫动，仿佛在追随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老五可能中了什么迷障。把清心丹给我。”老柳沉声说，正要把药丸往老五嘴里塞，老五忽然猛地一挥手，将丹药打飞了出去。

“别过来！”老五大声叫道，“小九！”

他神色忽然慌张起来，四处张望，最后锁定在了一边的洛霜天身上。

“你！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朝着洛霜天扑了过去，念衔月手指一动，然而辛停比他还快写，身形一晃，一掌劈在老五后颈。

老五眼睛一翻晕过去，那癫狂的神色慢慢消失，这场混乱才平息了。

念衔月撇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洛霜天，还有那个一脸严肃的辛停，心里微微一动。

老柳眉头紧锁着过来探了探老五的气息，脸色很难看。

“不行，”他再次环顾四周，“林中有些不对劲，不能再走了。”

他一顿，指了指队伍里另外两人：“小六小七，吃两颗清心丹，你俩把老五送回去，发现不对就在原地停下等我们。注意安全。”

小六小七应了一声，架起老五沿着来路往回走，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队伍里一下少了三个人，剩下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辛停微微皱着眉，沉默片刻后开口：“柳叔，不如先退回去。这林中的确有蹊跷，可能藏着能蛊惑人心的怪灵，硬闯不是办法。”

老柳有些犹豫。

他是这支队伍的领队，跑了七八年的白羽森林，但今天这样的情形也是第一次见。

正要开口，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啊啊啊啊————”

众人脸色皆是一惊。

念衔月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丹田，魔核碎片方才就在那叫声响起前微微一震，仿佛预警。

这林中怪异，果然是有阴邪之物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