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同前台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打了招呼：“碘伏给我，华仔。”

他说的方言，李恃玉听不懂，他感觉自己到了这地方跟智障没什么区别，听别人说话都听不明白，想起来自己跟早茶店老板的鸡同鸭讲，耳朵捕捉到陈言说的最后两个字：“华仔？”

陈言接过碘伏和棉签，这会儿没什么生意，他拉着李恃玉随便坐下，答道：“嗯，他叫黄明华，你记得校门口的保安爷爷吗？那是他亲爷爷。”

“拿着钢叉要叉我的那个？”李恃玉一只手托腮，把另外一只掌心亮给陈言，被泡了碘伏的棉签摁下去，根本没什么感觉，但他就要装模作样地叫唤，“轻点！”

陈言低着头翻了个白眼，手上又加了点儿力气，这次就算是没伤也要疼了：“少装。”

李恃玉听话不再作妖，黄明华端来两杯冰镇的西瓜汁，拉开椅子坐到两人对面：“怎么弄的？”

“擦到石头上了，”陈言回答，把李恃玉两只手都消完毒，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

黄明华明显不信如此单纯的原因，转眼盯着李恃玉。李恃玉不说话，只是对着他微笑，大有“陈言说我死了我就在这儿嘎巴一下”的滂沱气概。陈言拧上碘伏瓶盖，抬头就看见这二位大眼瞪小眼，左右看了一圈，问道：“你俩看对眼了？”

李恃玉立马收回目光，歪着脑袋凑到陈言跟前用眼睛问他是不是有病，被人一把推开。陈言把碘伏放回去，不再理会王八绿豆，转身去帮刚回来的黄叔卸货。黄明华立马从对面坐到李恃玉旁边，问道：“你叫什么？”

李恃玉上下打量他一眼，跟陈言一样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了个洗得透光的跨栏背心加短裤，皮肤被晒成小麦色，他突然想到陈言怎么白白净净的，看着不像海边长大的人。

黄明华见他不说话，再加上刚才陈言替他作答的行为，在心里暗下了结论，也不管李恃玉了，起身凑到搬着塑料箱的陈言身边替他托一把，问道：“那个人不会是傻的吧？”

陈言把箱子摆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着李恃玉喊道：“玉哥，他说你是傻子。”

李恃玉闻言起身走过来，替陈言接了最后一箱水产，放下的时候狠狠瞪了黄明华一眼，甩甩自己的半长头发，嗤笑道：“你才是傻子。”

黄明华扯了扯陈言的裤腰：“他不是傻子，他有病。”

陈言看他一眼，拍拍人肩膀道：“你也有。”

桌上的西瓜汁被李恃玉一手一杯地端到陈言跟前，他问道：“你要哪杯？”

“不都一样吗？”陈言拽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掉额角的汗，天气热，他刚干完活儿，身上出了一层汗，站在太阳底下能当反光板使唤。

“有啊，吸管颜色不一样，”李恃玉感觉有点儿口干，吞了口唾沫，“一个是粉色的一个是蓝色的。”

陈言不说话地盯了他一会儿，把李恃玉脑门盯出来一层汗，他前段时间怎么没觉得海边热，还没入伏就这么难挨了吗？“你到底要哪个？”

“你想让我要哪个？”陈言反问。

“这张嘴怎么就说不出来好话呢？”李恃玉走近了一点儿，正好是俩人中间塞不下第三个的距离，“我想让你两个都要。”

陈言故作为难：“不能这么贪心吧？”

“有的是让你贪的地方。”李恃玉又低头凑近了一点儿。

“慷慨啊，”陈言盯着李恃玉的眼睛，不客气地叼着吸管把两杯都喝了一口，对着粉吸管那杯扬了扬下巴，“这杯甜。”

李恃玉学他，也两杯都喝了一口，还很恶劣地咬了吸管：“两杯都甜。”

陈言不搭理他了，李恃玉转身去了柜台看菜单，黄明华凑到陈言旁边问：“你俩这气氛？”

“我俩这气氛？”陈言挑了下眉，被丢过来的一件白短袖盖了脑袋，他把衣裳拽下来，看见李恃玉光着膀子站在柜台前把两杯西瓜汁的钱扫过去。

“穿件上衣吧你！”李恃玉把两根吸管扯出来老长，一起咬在嘴里，“小孩子家的像什么话！”

陈言攥着白短袖刚要回答，被黄叔叫住：“言仔啊，那是你朋友？”

“嗯，朋友，外地来的。”他回答道。

黄叔往账本上记东西，说道：“朋友来了就跟人好好玩去，中午忙过去了，下午晚上的没什么人，回去吧，刚还听说你下海救人，你这孩子。”

陈言点头应了：“诶，谢谢黄叔。”

那边李恃玉嘴里叼着两根吸管当磨牙棒使，看着陈言一边走一边把自己的衣裳往身上套，下摆一直延伸到大腿中间，短袖成了五分袖，他莫名脸烫，全都怪给三十几度的天气。他看着陈言从柜台里捞出来个书包，从里面掏出来件衣裳塞进他怀里。

“穿上点儿吧，”陈言调侃他，“像什么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