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扶着电动车把手，聚精会神地盯着远处的路面发呆。陈言的衣服被他套在身上，就算对于陈言来说是宽松款，在他身上还是紧绷的，把晾晒时候没能抚平的褶皱都给撑开了。面前的路口是个红灯，他停在白线内，看着旁边一辆扛了四五个人的电动车把头顶的信号灯当摆设，“咻”的一声就过去了，屁股上的音响还在放最近刚流行的DJ劲曲。李恃玉觉得这车得走机动车道，上面人横七竖八的，走慢车道实在是委屈了。

“我说，”奇怪的感觉终于迫使李恃玉开口，“咱能别搂着我腰了吗？”

陈言坐在后座，两条胳膊环着李恃玉的腰，在他前面抱得死死的，侧脸贴在他后背上，恨不得拿根麻绳把俩人捆一起。“不要，我怕你把我甩下去。”

“别这么紧张，你玉哥不是这样的人，”李恃玉拍拍他的手，“西瓜汁要被你勒出来了。”

“那也不放，”陈言没撒手，反倒是又紧了紧，“你刚才拐弯都差点儿摔了！”

李恃玉没法反驳，他跟陈言吹嘘他的骑车技术已经可以跟隔壁邻居相媲美了，陈言这才半信半疑地坐到他身后，在走出去不到一百米之后两条胳膊就跟焊在了他腰上一样。“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什么？”信号灯由红转绿，陈言对于李恃玉的突然起步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抱得更紧了，闭上眼的时候除了风声好像还听到了两声干呕。

“你不应该抱着我，我要是翻了你应该立马跳车。”李恃玉被他突然一下勒到胃，感觉半条命都要出去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感觉腰上松快了许多，陈言终于放过了他的八块腹肌，反手抓着后座靠背。“你不早说。”

李恃玉的笑和话一起被风撕碎灌进他耳朵里：“你没问啊。”

不管多么的惊险，电动车最后还是平稳地停到了出租屋楼下，陈言立马跳下车，拎着自己的包就往外走，被李恃玉拎住后脖领子，往楼上拽。

“你干什么？”陈言挣扎几下无果，老老实实地被人拐进家门。

“我干什么？”李恃玉反问道，“不如问问你穿着我的衣服跑什么？”

“我！”陈言想反驳没找到能站稳脚的理由，最后哼哼唧唧道，“你身上不也是我的吗？”

“什么你的我的，”李恃玉进屋里拿了一身衣服塞到他怀里，顺带把陈言肩膀上的包给卸下来扔到沙发上，“洗澡去，海水里泡了一圈的。”

陈言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李恃玉想起来两人第一次在巷子里见面时候的样子，现在看着这孩子跟被自己欺负了似的，心里多多少少有几分不痛快，推着人就进了浴室把门关上了。陈言洗得很快，十分钟就结束，出来看见李恃玉光着膀子赤脚在屋里晃来晃去的，说道：“你去洗吧，我先走了。”

“走什么，不许走，”李恃玉拿起给自己准备的衣裳钻进浴室，“你那个亲爱的黄叔不是叫你带着我玩吗？”

“他以为你就待几天，”陈言擦着头发站在门口看他脱裤子，“难道你明天就走吗？”

李恃玉发现自己被光明正大地看了个精光，摔上浴室门回答道：“说不定呢？”

“不会吧？”陈言抱臂倚着墙，跟李恃玉隔着一扇门聊天，“张姨说你租了三个月呢。”

“三个月吗？”李恃玉不知道这件事，房子是江常青找的，房租也是他出的，本来就是半坑半蒙把他整来这里的，生意还没谈成，就当做是给他赔的精神损失费了，“不是我出的钱，说不定我哪天就不住了，一声不响地走了呢？”

“那你可真是个混蛋。”陈言笑道。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李恃玉洗得更快，陈言还笑着面前的门就打开，李恃玉从蒸腾的水雾中现身，顺带手欠地捏了一下陈言的脸蛋，手感极好，说道：“走，买菜去。”

“买菜？买什么菜？”陈言被他扣住手腕，两个人又拉拉扯扯地下楼，摁到电动车后座上，脑袋扣上个头盔，“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做饭，我饿了。”李恃玉坐到前面含糊不清道。

陈言一听就笑了，趁着还没起步从背后戳李恃玉的脸：“哦——原来把我拉回家是想让我给你做饭吃啊——”

李恃玉这点儿小心思被戳破，转身问道：“给不给做？”

“给给给，要吃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你知道去哪里买菜吗？”

“去超市，”李恃玉一拧电门就上路了，“商贸广场那个。”

陈言没有发表过多意见，这次也吸取教训没有死命抱着李恃玉的腰。两人踏入超市的时候没什么人，陈言郑重地询问了李恃玉想吃什么，李恃玉微笑着表示陈言的手上有美味魔法，给他端一碟子狗粮上来他都能吃下去，被骂神经病之后闭嘴了。

李恃玉推了个车跟在陈言后，看着他往车里放排骨，放青菜，转身去玻璃水箱里捞了一条鲜活草鱼来让工作人员帮忙处理了。他感觉自己帮不上忙，趁着陈言看鱼的功夫往车里丢了两瓶老干妈。

“差不多了吧。”陈言拎着鱼回来，看见角落里试图不引人注目的两瓶酱，抬眼看了下李恃玉，对方立刻心虚，眼神四处乱瞟，开始装作无事发生地笑：“我感觉咱俩吃够了。”

陈言的手指在空中跳跃几下，李恃玉看着他弹了段乱七八糟的旋律，最后落在老干妈红彤彤的盖子上，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求饶道：“诶诶诶，手下留情啊。”

“想什么呢，”李恃玉的爪子被拍开，陈言拿起两个罐子看了一眼，“这东西在这儿不好卖，都是生产日期旧的放外面，换个新的。”

李恃玉长舒了一口气，对于保卫了自己老干妈食用权这件事感觉十分骄傲，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微信群里，向一众人得瑟：老干妈。

尹乔立刻回复：眼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