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觉得自己那句话发得有点儿草率了,他已经三天没见过陈言了,躺在沙发上拆了一包尹乔赞助的薯片,咔擦咔擦地嚼完一袋之后感觉更加烦躁,起身进屋坐到画板前,随便涂了几笔之后把画布扯下来往旁边一扔,靠在椅子上打开手机骚扰群聊:我好烦。
一反常态的,这次秒回的人是周冽尧:那也不要来烦别人。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说话。李恃玉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点被水汽泡起来的墙皮,脑海中的思绪又开始满世界乱飞,有点儿思念自己家的天花板。电话突然响起来,许久未联系的冯山嵩打来电话,接通后就单刀直入:“后天有时间吗?”
李恃玉回忆了一下自己无所事事的日常,斩钉截铁道:“有。”
“这么肯定?”电话那头的冯山嵩传来翻纸页的声音,“那后天回一趟北京,给你整了个画展,来剪彩。”
“哦,行,”李恃玉看了眼立在墙角的画,“我画完的要带回去吗?”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拿得住了,”冯山嵩抓了抓头发,“不大吧?”
李恃玉走过去比划了一下,“还好,塞行李箱里走托运,我带过去吧。”
冯山嵩点头,“好,买了票航班发给我,我接你去。”
“不用,”李恃玉查了下航班信息,明天就能走,立马买了票截图发群里,“有人接驾,放心。”
“成,那我就等着了。”
挂断冯山嵩的电话,看了眼群里的消息,尹乔自告奋勇来接他,李恃玉欣然应下,把自己来时候的行李箱翻出来,先把那幅被评价“冲击力很强”的血海给塞了进去,又拽了几张素描放进去,接下来就往里面丢李逐昭的衣服——他没全扔,还给人留了几件貌似经常穿的,就当是他热心帮忙丢掉闲置衣物了。
公交转火车转地铁再转飞机,折腾了一整天,李恃玉拖着箱子低着头走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被扒掉一层皮,手里的箱子直接去了尹乔手上,抬头看见车边儿靠着的沈语稚,直接栽人家怀里去了。沈语稚安慰地拍拍他的背,打开后排车门,一个扭身直接把人丢进越野车后座,站在门边道:“躺着吧,先带你去吃饭。”
“我吃了飞机餐……”李恃玉把腿缩了一点方便沈语稚关门,声音从喉咙底发出来,像是嘶吼。
“你刚才出来的时候特别像丧尸,”尹乔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刚才那个动静也像是。”
沈语稚把副驾的化妆镜收好,“准备什么时候再去?”
“别急,等我缓缓,”李恃玉坐起来从冰箱里摸了一瓶可乐,拉开往嗓子里灌,“起码把这一回的累缓过去了再走。”
尹乔顾念着他快要变异的样子,加上晚高峰,开得十分平稳,顺带被别了两次车,还不能捶方向盘,一路上啧声连连,最后到了酒店门口,把车钥匙丢给门口的迎宾,气得在地毯上跺了几下脚才进门的。
江常青坐在包间里对着自己的手机皱眉,旁边周冽尧抱着个电脑处理未完成的工作。李恃玉浑浑噩噩地下车,等坐定了才缓过来,问道:“不送我回家吗?”
“不是说先来吃饭吗?”江常青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他们没跟你说?”
沈语稚把盘子里方巾捏出来放到一边,“说了,他一路上跟做梦似的,急刹都没能叫醒。”
“什么急刹?”周冽尧抬头推了下自己的眼镜。
尹乔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饮料,气得腮帮子还鼓着:“有人别我车!”
“别你车?”周冽尧合上电脑,“没受伤吧?”
“出事儿的话我们三个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李恃玉看了眼时间,抬头问道,“能不能不吃,我在飞机上吃过了,我想回家睡觉……”
“别别别,吃点儿吧祖宗,”江常青起身给他端了杯喝的,“来尝尝,新品。”
李恃玉喝了一口之后看了眼五彩缤纷的层次,觉得味道还行但是色素貌似有点多,询问道:“彩虹吗?”
“嗯,是的,新招的调酒师,”江常青顿了一下,“是个gay。”
李恃玉差点儿被嘴里的一口呛死,咳嗽几声后接下尹乔递来的两张纸擦了擦嘴,十分体面地微笑道:“有酒精吗?”
“你那杯有,”江常青看了眼酒水单,扬起下巴点了点尹乔面前那杯,“那杯没有,她等下可以开车。”
“司机服务不给了?”沈语稚笑着调侃。
“忙得要命,再说了,她那车很少有人开得惯吧?”江常青翻完酒水单开始翻下个季度的定制菜单,时不时跟旁边的经理提个意见。
周冽尧终于处理完手上的工作,把电脑装进包里递给一边的服务员让给对方收好,仰面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声:“终于弄完了……”
沈语稚凑到李恃玉旁边问道:“上班了都这样吗?”
“大概吧,”李恃玉又喝了一口面前的彩虹,转头向着尹乔,“诶,你不是也上班呢吗?”
“得了吧,我爸让我别去了,”尹乔撅撅嘴,“他说我炒股还能赚点儿,去上班纯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