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再次回到出租屋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他折腾了一整天才抵达目的地,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架。一开门看见半个月没见的屋子感觉有几分亲切,终于可以享受一下自己旷阔的私人空间,先检查了一下灰尘情况,还好,出门之前紧闭门窗了,没什么风沙,还是潮。打开窗户通风一阵之后就换成空调除湿,李恃玉根本不想管行李箱,趴到沙发上就开始装作世界与自己无关。
但是他装了没多久就听见肚子嚎叫一声催促他解决一下自己存活必需的生理需求。李恃玉出门前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冰箱没关,整理一下,把腐烂的菜和水果丢到门外去。为了方便丢垃圾他把门敞着没关,对着小冰箱研究手里那瓶牛奶到底有没有变质,正准备开盖喝一口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轻声叫他:“玉哥?”
很轻柔的声音,带着一点儿怯生生的战栗,不用过脑子就知道是谁。李恃玉从大开的冰箱门后探出头来,看见陈言宛如初见时候的小绵羊一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不禁涌现出怜爱的滋味,张开双臂道:“这儿呢。”
陈言冲过去一脑袋扎进他怀里,不叫不骂不说话甚至不掉眼泪,就是埋在他胸口顺带揪着他的上衣不撒手。李恃玉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问道:“想我了没?”
“……没想,”陈言埋在他胸口闷声说完上半句,就抬头质问他下半句,“你做什么去了?家里没有人,张姨说你没跟她讲不住了。”
“北京有点事儿回去一趟,顺带处理一些别的事情,耽搁了,给你赔罪,”李恃玉戳了一下自己心心念念的脸蛋,还是记忆中的手感,“吃饭了吗?带你出门吃。”
“不跟你去,我家里有,”陈言察觉到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有点暧昧,推开李恃玉之后还要后退半步,“总是喜欢带我去吃饭。”
“嗯,想让你吃胖一点儿,”李恃玉笑了,“软软的比较可爱。”
陈言顶着自己一身细胳膊细腿的反驳道:“我哪里瘦了?”
李恃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嗯,对,一点儿也不瘦,脸上还有肉呢,好捏。”
“别捏了,”陈言打掉李恃玉伸出的手,揉揉自己的脸颊,“捏的疼。”
李恃玉装模作样地要去给他揉,又被陈言打了爪子,靠在冰箱门上,这个高度正好能跟陈言平视。他忽然发现陈言其实也没有自己看到的那么可爱,眉宇间舒展的是少年英气,放到人群中绝对是出挑的存在。嘴巴痒想逗弄人,李恃玉抱臂歪头问道:“长得这么帅,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啊?”
陈言上下扫了他一眼,大概摸不清他是个什么套路,但对自己面容的自信还是呼之欲出,故意没看着李恃玉,故作矜持道:“还行吧,不算很多。”
“‘不算很多’?不应该啊,”李恃玉摩挲着下巴认真咀嚼他的用词,“一米八的个子,脸长得很好看,发型也没有出错过,学习又好,喜欢你的人不应该是一大把一大把的吗?”
陈言听着他的夸赞眉毛都挑起来了,叉腰得瑟了一下转头问道:“那你呢?”
李恃玉的笑僵在脸上,装没听见,“什么?”
“那你呢?你是什么?”陈言根本不明白他的装聋作哑,固执地重复一遍,又加上问题。
“……不聊这个,给你带了礼物。”李恃玉不想回答,第一是他也没想明白喜欢和爱,第二是他回到这里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是个男的,陈言也是个男的,虽然同性恋现在并不是一项需要浸猪笼的罪名,但这里到底是个人脉交织的县城,要是真的挑明了,他李恃玉倒是不要紧,直接拍拍屁股滚回他的北京就是了。那陈言呢?陈言怎么办?陈言的妈妈怎么办?陈言的发小黄明华怎么办?所有跟陈言有着关系的人会怎么办?所有认识陈言的人会怎么想?
李恃玉不敢细想,从自己的衣服里翻出来那个黑绒布的盒子递到陈言面前,卖了个关子,“猜猜是什么?”
陈言没想到是这个展开,没得到如期答案的人就会闹脾气,转过身去不理他,“不猜,你又不想跟我聊。”
“赔罪的礼物,代我表示一下不辞而别半个月的歉意,”李恃玉站在他身后,用一个类似环抱的姿势把盒子递到他面前,“送你的,打开看看嘛。”
陈言半信半疑地接过盒子,开盖被炫目的黄色重击了眼睛,眼神完全被手串给抓住。他从没见过这么简单却绚丽的东西,在他的印象里最流光溢彩的事物是陈丽艳首饰匣里看起来廉价还会掉钻的彩色发卡,在阳光下会反射出彩虹,第二是旋转木马。他的目光完全包裹住手串,微微侧头看到李恃玉的笑颜,下一秒就把盒子“砰”的一声合上,放回到李恃玉手上,“很贵重,我不能要。”
“没有很贵重,”李恃玉绕到他面前微微俯身,打开盒子向他展示,“就是送给你的,我觉得很合适的东西。”
“骗人,一看就很贵。”陈言嘟囔道。
“这是送给你的东西,我认为它配得上你,”李恃玉把手串拿出来往自己手腕上套了一下,“你看,我戴不上,是你的尺寸,就是给你买的礼物,它是为了你出现在这里的。”
看着对方展示过的陈言偏过脑袋逃避跟李恃玉的对视,“我配不上它。”
“没有人将就东西的说法,只有东西配不配得上人,这个手串配得上你。”李恃玉温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