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畜不畜生这件事,李恃玉其实觉得自己很冤枉。
他十八九岁的时候简直是没开智,情根连个嫩芽都没有,踏进大学校门第一步就有个负责迎新的学姐走过来问他的专业和宿舍。他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之后表示自己在外住宿,办完报道的手续之后被带着熟悉校园,被迫加了联系方式之后对方经常以学习的名义约他出来,他跟个傻子一样只要真的有时间就赴约,偶尔还要一起吃饭,学姐也不收他a过去的钱,说自己作为学姐请学弟吃顿饭也不算什么。
后来一来二去的,在一次见面的最后学姐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交往,他愣了一下之后对方就说不用立刻回复,回去想好了再说。李恃玉一宿没睡打电话骚扰江常青,电话那头在打游戏的江大少爷听完前因后果直接放下游戏询问他:“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人家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不明确拒绝在对方看来就是有意思。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第一是想明白自己对人家到底是什么心思,第二是把欠人家的钱给算了然后乘以十转过去,不收的话就买个价格差不多的礼物送了。”
听完这一番话的李恃玉简直是醍醐灌顶,寻思了一下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发掘出来一点好感之后误以为是爱,第二天周末去专柜买了个包拎着去找学姐表示自己愿意交往,但谈了俩月就被分手,原因是对方察觉出李恃玉没有那么喜欢她,分手的那天李恃玉送了她一瓶国外来的限量香水,外加转了两万块钱。
他的第二段恋爱是差不多的剧情,但这次是个学妹,也是没过两个月就被甩了,原因也大差不差,吃散伙饭的那天送了一只包和两万现金。经此两番,李恃玉领悟了几个道理:第一,他现在不适合恋爱,脑子跟有病一样;第二,爱一个人最容易的表达就是给对方花钱;第三,不要随便答应别人的交往请求,分手的时候会被骂王八蛋。
这两件事讲出去之后所有人都在为学姐和学妹打抱不平,李恃玉觉得这是应该的,他也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在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之后开始有意识地明确拒绝莫名其妙的示好,也导致他大学上到后半段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在对陈言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他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对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你这是罪有应得。”
李恃玉点头赞同道:“你说的对。”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陈言问完就后悔,默默挪得离李恃玉远了一点之后才问出后半句,“我们是什么关系?”
“暧昧期,”李恃玉大言不惭,甚至能把陈言费尽心思移开的那一点空挡给一屁股填满,撑着沙发靠背把人半困在怀里,“被称作伟大的暧昧期。”
陈言对此人的登堂入室有些诚惶诚恐,缩着脖子往后躲,尽量让自己缩成一团,实际上俩人从刚才到现在根本没碰到一点儿,“这么直白啊?”
“据我的经验判断,这种事还是说得清楚一点比较好,”李恃玉一想起来自己先前两段乱七八糟的感情就脑仁疼,“我不想在你这里当王八蛋。”
陈言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已经是了。”
“别吧,陈医生,”李恃玉又装模作样地去捂自己的胸口,“心脏痛痛的了。”
“受着!”陈言伸出根指头戳他心口,直接把人推开了,自己走到门口换鞋要走。
李恃玉冲过去拽着他的手,晃晃悠悠地道:“诶诶诶,别啊,一生气就要走啊?不走好不好?给我个机会哄哄嘛,求你了……”
陈言伸出一根食指抵在他唇边示意噤声,李恃玉乖乖照做,一个没反应过来,手心的腕就消失。陈言宛如一条湿滑的泥鳅般从他手里溜走,一开门就消失不见,李恃玉夺门而出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李恃玉关上门的时候还在恨得牙痒痒。陈言这小孩儿当真是恶劣,随后又笑骂觉得这样也挺好,臭脾气算是给养出来了。他十分得意地迈着四方步走到画室里,给角落里他要画的那一副陈言添上第二笔。
几天没见陈言,但是消息没断,尹乔跟听说朋友养猫了一样,每天给他发消息说“看看言宝”,被李恃玉一句“言宝是你能叫的”给塞回去。连着下了几天雨,遇到一个难得的晴天,李恃玉揣着自己的画架子一拧电门就去了海边,准备给陈言来一个“不经意的偶遇”。
在白沙滩上支开架势,把手头的一副画得差不多之后准备四下看看陈言在哪里猫着,一转头看见一大群人围在自己身后看自己画画,吓得一个哆嗦。有人见他从自己的绘画世界中走出来,上前问道:“小哥,您接现场素描的那种吗?我想跟我对象画一张,您看多少钱合适?”
“啊?”李恃玉很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摆摊的,但看着对方真挚的眼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是景区那种人像速写吧?两个人吗?五十吧,要等我找找炭笔。”
对方点头,拉着他对象在画架对面席地而坐。李恃玉找到笔之后一抬头,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男生愣了一下,从包里抽出来一张素描纸贴好就开始画。两个简单的人像逐渐勾勒在纸面上,偶尔路过的人眼前一亮,驻足观赏一阵。
李恃玉画完之后示意僵硬的两人可以动弹了,在自己的包里翻了半天没找到定画液,确定是没带之后对围在自己身后欣赏的情侣有些抱歉道:“我没带定画液,保存起来可能会有点麻烦,小心不要蹭花了。”
“真的很漂亮,”其中一人端着画欣赏,另外一人示意李恃玉打开收款码把钱转了过去,“谢谢你啊。”
“不客气。”李恃玉微笑道。
他画这一副不要紧,立马有第二个人来问他价格,人逐渐多了起来,围聚在他身边,甚至自发排起了队。李恃玉面对一个接一个的顾客画得有点脑袋发昏,带出来的最后一张素描纸送出去之后人群散去,抬头已经是海上黄昏的时刻,他收拾着自己的包,听到身后有人问:“听说这边在卖素描,请问还有吗?”
李恃玉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包里之后笑着转身,回答道:“带出来的纸画完了,今天没有了哦。”
陈言歪了歪头,接着问:“那明天呢?”
“明天啊,明天我不一定会来诶,”李恃玉背上包走近他,“但如果是你想要的话,可以跟我回家,我免费给你画。”
“不会是要骗我回家吧?”陈言戳着他的肚子让他离自己远点儿,“最近很多失踪的年轻人诶。”
“是了,”李恃玉一听这话立马没了不正经的样子,跟家长似的开始一句一句殷殷切切地嘱咐陈言,“千万别跟着人乱跑知道吗?谁叫也不行,最近骗小孩儿的可多了,尤其是你这样长得乖的,很容易被人掳走的……”
陈言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李恃玉抓着他的手还在教育他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老人女人小孩都不行,末了还要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陈言拍了拍两个人交错握在一起的手,示意李恃玉放开,笑够了换上严肃的表情回答:“谨听玉哥教诲。”
“得了,一点儿没往脑子里去,”李恃玉无语地撇撇嘴,感觉自己刚才的好言都进了狗肚子,“忙完了吗?带你回家了。”
“忙完了,”陈言捏捏他的手心,拉着人往车边走,“我也要画。”
李恃玉低头看见两人拉着的手,低声笑道:“给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