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棉的戒指在周逾手心里发凉。不是冷，是凉，像一块在阴凉处放了很久的石头，没有太阳晒过，没有人握过，没有任何体温渗进去过。他把戒指翻过来，内侧刻着“林棉”两个字，字迹很细，像用针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和零的那枚戒指刻法相同——同一个人刻的，同一个时刻，同一盏灯下。

“零还说了什么？”周逾又问了一遍。

林棉走回椅子前坐下来。她的白大褂下摆沾着灰尘，不是五号车厢的那种灰，是另一种——更细，更白，像面粉，像骨灰。镜中医院的灰尘。她在那里待了很久，久到灰尘渗进了衣服的纤维里，洗不掉。

“他说，镜中世界的中心不是一面镜子，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她在镜中世界存在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她是第一个进入镜中世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从镜中世界里走出来的人。她走出来之后，镜中世界就关闭了。不是被锁上了，是被遗忘了。没有人记得它的入口在哪里，没有人记得它的规则是什么，没有人记得它里面有什么。但她记得。她的记忆就是入口。”

“那个女人是谁？”

林棉看着周逾。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的。

“陆小棉的母亲。林薇的姐姐。老孟的妹妹。沈一的队友。很多名字，同一个人。她在不同的循环里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记忆，不同的面孔。但她一直是同一个人——第一个进入镜中世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走出来的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轻一重，一快一慢。秦少和陆小棉。

秦少掀开门帘，站在门口。陆小棉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周逾旁边。她看着林棉，林棉看着她。两个女人，两双棕色的眼睛，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深度，同样的反光度。

“你就是她。”林棉的声音低了下去。“陆小棉。林薇的妹妹。老孟的外甥女。沈一的队友。零在镜中世界里找到的那个人。你走出来的时候带走了镜中世界的记忆，把它藏在了自己的意识里。你忘记了，但你的身体记得。”

陆小棉没有说话。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那枚银色的戒指——周逾给她的那一枚，内侧刻着“等我”。她把戒指举到灯光下，银色的金属反射出林棉的脸。

“你认识这枚戒指？”

林棉伸出手，用指尖触碰戒指的边缘。她的手在发抖。

“这是我的戒指。我在进入镜中世界之前把它留给了我的女儿。我把她的名字刻在了戒指上——陆小棉。”

陆小棉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你是我的母亲？”

林棉没有回答。

秦少从门口走进隔间，手里拿着那张黑色管理员卡。卡面上的数字在跳动，从6跳到了7。

“五号车厢的玩家在集会。不是聚会，是集会。有人在散布谣言——周逾不是玩家，是系统的内鬼。他从镜中医院带回来的碎片是假的，是系统用来监控玩家的定位器。他是零的替身，是列车的走狗。”秦少的声音很硬。“他们要求罢免周逾的玩家资格，把他驱逐出五号车厢。”

老孟从隔间外面走进来。手背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没有沾血。他的眼睛暗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两颗快要熄灭的炭。

“谁在散布谣言？”

秦少看着老孟。“高等级玩家。从四号车厢下来的，通关过五个副本，积分过万，能力是‘钢筋铁骨’。他叫铁男。他说他在沉默村庄里见过周逾，周逾和村民站在一起，没有逃跑。村民没有攻击他，因为他是他们的一员。”

“他在说谎。”老孟的声音很硬。

“我知道。但其他玩家不知道。他们只会看证据。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铁男在说谎，他有证据证明周逾是内鬼。”

“什么证据？”

“一面镜子。”秦少的声音低了下去。“镜中医院的镜子。他在四号车厢的走廊里捡到的。镜子里有周逾的脸，但不是现在的周逾，是零。光头，深灰色卫衣，棕色的眼睛。镜子的背面刻着一行字——‘周逾与零是同一人。’”

周逾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镜之碎片，小镜子，银色边框，镜面空白。他把它举到灯光下。

“这不是证据。这是道具。镜之碎片可以看到任何人的真实身份。用它照铁男，就能看到他在说谎。”

秦少摇头。“镜之碎片只能用一次。用了就碎了。你要用在刀刃上，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这就是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