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逾走出隔间,穿过走廊,穿过那些低矮的门帘,经过那些趴在床上、靠在墙上、蹲在地上的玩家。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到。
“内鬼。”
“走狗。”
“零的替身。”
“列车的影子。”
他走到控制台前。铁男站在那里。
高个子,两米左右,肩膀很宽,手臂很粗。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到右嘴角。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胸口的纹身——一只鸟,展翅飞行的鸟。和八号车厢圆盘上的雕刻一模一样。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几乎黑色。他的嘴角向下撇,眼睛向下看,像一个国王在俯视他的臣民。
“你就是周逾?”
“我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站在这里吗?”
“知道。你要罢免我。”
铁男从口袋里拿出一面镜子。巴掌大,银色边框,镜面里有一个人。光头,深灰色卫衣,棕色的眼睛。零的脸。但不是零,是周逾。镜子里的周逾是零的样子。镜子的背面刻着一行字——“周逾与零是同一人。”
“这是我在四号车厢的走廊里捡到的。镜中医院的镜子。系统不会撒谎,镜子也不会撒谎。你是零的替身,是系统的内鬼。你从镜中医院带回来的碎片不是道具,是定位器。系统用它来监控玩家,收集数据,控制副本。你在帮系统害人。”
周逾从口袋里拿出镜之碎片。
“这不是证据。这是道具。镜之碎片可以看到任何人的真实身份。用它照你,就能看到你在说谎。”
铁男看着那面小镜子。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是警觉。
“你敢吗?”
周逾把镜之碎片举到铁男面前。镜面空白,不反射。铁男的脸在镜子里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为人类的东西。他不是玩家,他是数据残留,是系统的清洁工,是模仿者的另一个分身。
铁男的脸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他的身体在崩溃,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
“我不是……我不想……”他的话没有说完。
镜之碎片碎了。
碎片从周逾的手心里落下去,落在地上,像雨,像雪,像眼泪。铁男消失了。不是走进镜子,不是传送,是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的衣服落在地上,黑色的背心,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运动鞋。衣服里有一样东西——一张卡片,灰色的,边缘磨损。卡面上印着名字——“铁男。积分:0。状态:冻结。”
和孙兆龙那张一样。冻结的玩家,被系统锁住的数据残留,被模仿者派来诬陷周逾的工具。他是棋子,不是棋手。
人群散了。不是一下子散的,是慢慢散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周逾,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他们怕他,不是怕他的能力,怕他看穿他们。镜之碎片碎了,但它的能力留在了周逾的眼睛里。他的右眼可以看到任何人的真实身份。不需要镜子,不需要道具,不需要任何介质。他的眼睛本身就是镜之碎片。
老孟走过来。“你的右眼在发光。”
周逾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眼皮是热的,眼球是热的。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左眼是棕色的,右眼是灰色的。零的颜色。
秦少从控制台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张黑色管理员卡。卡面上的数字停在了7。
“你的能力升级了。不是‘谎言洞察’,是‘真实之眼’。你可以看到任何人的真实身份。不需要镜子,不需要道具,不需要任何介质。你的右眼就是镜之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