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军走到零的影子面前。“怎么进去？”

零的影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里有一面镜子，银色的，光滑的，不反射。镜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列车的影子。

零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出现在镜子前。他那苍白如纸的脸上，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镜面。突然，他缓缓地抬起右手，仿佛要去触摸什么无形之物。

当他的手指轻轻碰到镜面时，一阵细微的波动瞬间传遍整个房间。原本平静如水的镜面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般，泛起层层涟漪。这些涟漪以零的指尖为圆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随着涟漪不断扩大，它们所覆盖的范围也越来越广。而在这一圈圈涟漪的正中央，则呈现出一片漆黑无比的景象。那里没有一丝光亮，宛如一个无底的深渊、深邃的黑洞或者象征着终结与毁灭的死亡之口。

铁军走进镜面。他的身体穿过了银色的镜面，像穿过了水面，像穿过了空气，像穿过了不存在的东西。镜面恢复了光滑不反射，不透光。列车的影子在他身后合拢，他没有回头。

零的影子回到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周逾。“你在等什么？”

“等他出来。”

“他不会出来了。他进去，就没打算出来。他知道那些东西会附在他身上，他知道他出不来。但他还是要进去，因为铁男在里面。他要陪他。不是救他，是陪他。”

周逾看着那面镜子，银色的光滑的不反射不透光。他的右眼在发光，灰色的，和零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能进去吗？”

零的影子看着他。“能。但你进去，也会被那些东西附身。你的右眼是零的，那些东西也是零的。它们会认你，会跟着你，会从影子里出来，回到列车上，回到现实中。”

“我知道。”

零的影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周逾面前。伸出手，手心里有一样东西——一枚银色的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回家”。他把戒指递给周逾。

“这是零留给你的。他说，‘如果你要进去，戴上这枚戒指。它会保护你，不让那些东西附身。它不是我的，是你的。’”

周逾接过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现在他的手指上有四枚戒指——零的，老钟的，陆小棉的，还有这枚没有名字的。四枚银色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同样的光。

他走进镜面。漆黑如墨、浓稠似浆般的黑暗将他紧紧地包裹起来，仿佛要把他吞噬殆尽。他试图伸手去触摸周围，但却什么也摸不到；想要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脚是否还存在，然而眼前依旧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此刻的他就像是被剥夺了所有感官一般，只能置身于这片虚无之中，与黑暗为伴。

不过，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还有一丝微弱的光芒若隐若现。那是一抹鲜艳夺目的红色，宛如点点繁星坠落凡尘，又恰似滴滴鲜血溅落大地，更如同熊熊烈火燃烧着的木炭。这些红光其实正是零的意识碎片所散发出来的，它们各自闪烁着独特的光辉，犹如一颗颗璀璨的宝石，而每一块碎片都在有节奏地跳动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活脱脱就是一颗鲜活的心脏。

铁军静静地伫立在这片黑暗世界里，目光凝视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碎片。这块碎片堪称其中之最，足有一人之高，宽度更是堪比一面巨型镜子。透过它，可以清晰地映照出一个人的身影——铁男。只见铁男稳稳当当地站立在碎片内部，沐浴在洁白无瑕的光芒之中。

铁军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那块碎片走去，然后缓缓地伸出右手。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他的指尖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碎片的表层，就好像穿越过平静无波的湖面或者稀薄透明的空气那样自然流畅。紧接着，身处碎片之内的铁男迅速伸出双手，牢牢地抓住了铁军伸过来的手。就这样，兄弟二人的手掌跨越了碎片的界限，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哥。你不该来。”

“我说过，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

“我出不去。”

“我知道。我进来，就没打算出去。”

周逾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块碎片，看着碎片里的铁男，看着碎片外面的铁军。他的右眼在发光，灰色的，照亮了黑暗。

“我能把那些东西从铁男的身体里剥离出来，锁回碎片里。”

“代价呢？”铁军没有回头。

“代价是，那些东西会附在我身上。我的右眼是零的，那些东西也是零的。它们会认我。”

“你会变成什么？”

周逾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刻着“回家”的银色戒指。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