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塔利扫了他一眼。对方有备而来，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已经将他的软肋捏在手里。不过事实却是如马努克所料的那样，他确实抓住了维塔利的软肋。

维塔利闭上眼，靠上椅背，陷入沉思。再睁开眼时，他说：“谈条件之前，我想先抽根烟。”

马努克笑得开心：“你的烟盒在哪？”

维塔利用泛青的下巴点了点，示意腰上的口袋。

马努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果然摸到个塑料袋，里面包着没有品牌的廉价散烟。

他本人从来不抽这些下等货，但也懒得为维塔利费心思。他用打火机点燃烟头，塞进维塔利嘴里。

中年男人用牙咬住，眼神微眯，胸腔舒服地起伏。

马努克说：“我听说大厨都不会抽烟，抽烟会影响味蕾。”

维塔利含着烟，声线有些粘糊：“我做了三十年菜，技巧全部在手里，不在舌头上。”

话音刚落，清脆的声音突然从椅背后传出来，金属手铐应声掉落在地。

维塔利站起来，活动一下酸痛的手腕，在马努克惊诧的眼神中，用两根手指夹住烟头，灰白的烟气蒙住他的眼睛：“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但你的合作建议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我不打算还钱，保释我这种社会毒瘤，你们就自认倒霉。”

他推开马努克，收拾起桌上的散烟，慢条斯理地朝外走。

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ARF组织为了保释他砸了多少钱，但按照惯例来看，至少七到八位数。

花了那么多钱，又用他的爱人来威胁他，很显然需要他做的事情和异常事件与实体有关。

那玩意儿危险，以前是不得不做，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岌岌可危的家庭。

但他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满足所谓的英雄主义，更没兴趣为联邦政府或者任何狗屁基金组织工作。

ARF也好，任何组织也好，都是为了钱和利益把人当成廉价的牺牲品的地方。

马努克保持着松弛的笑容，但双眼被眼眶投影遮盖，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阴狠。

“先生，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从现在开始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为我们工作。”

维塔利头也没回：“长官，我只是个厨师，不是联邦养资本的特工，你提供的工作我无法完成。”

他伸手去拉门把时，冰冷的枪管指向他的后脑。

马努克压低声音：“何必让事情变得这么复杂呢。我很尊重你的意愿，关于工作内容和待遇的问题，我们可以坐在来好好谈。”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想想你的先生，你应该不会想看着他被屠杀。”

维塔利轻轻冷笑一下：“就算你们把我的男人抓起来也没有用，我有的是办法把它弄出来，无非是有点麻烦而已。但我摸着良心劝您一句，最好把它安然无恙地送回来。我不想与组织或者任何人起冲突，但话说到这个地步，既然敢威胁我，也该想到后果。”

维塔利突然出手，马努克像是预知到危险，下意识扣动板机。

“砰——”

一声枪响，红色血雾弥漫，维塔利中枪朝前倒去，身体重重砸在门板上，留下一条清晰的血痕。

马努克暗骂一声，蹲下去查看他的情况。那枪几乎是贴着后脑开的，这个射击距离能直接把人的脑袋打穿。

死了吗？

马努克用枪头碰过男人的太阳穴，男人依旧睁着眼睛，嘴角压着，灰色瞳孔中的光逐渐消失，气息迅速消散。马努克从牙齿间“啧”了一声，把枪收了回去。

维塔利是个不错的人才，死了确实可惜。

但谁让他不配合，和联邦做对，不听话的下场就是死。

死就死了吧。

他拿出手机准备让人来处理一下尸体和舆论。

然而身后，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压倒在地上，刚才还像死尸般的男人突然伸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

维塔利骑在他身上，刚才那枪打穿了他的左眼，只剩下个恐怖的血洞，穿过贯穿的右眼处可以直接看到天花板。银色的头发上沾满血，血珠不断低落，脸上还挂着碎肉，比丧尸还吓人。

但血洞里的皮下组织飞快粘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一拳砸在马努克的腹部，力道之大让他直接吐出一大口唾液，整个人重重砸在桌沿。

趁着马努克指尖微松，维塔利从他腰间顺走枪，握着男人的脖颈，将他的上半身按倒在桌上，枪口指着他的脑门。

局面在电光火石间瞬间逆转。

马努克嘴角挂着带有血丝的粘液，笑意更深：“你还真是没让我失望。”

“真疼。”维塔利对他的嫌恶上升到了顶点：“报假警，把我的男人关进收容所，现在还想杀了我灭口。我在想，杀了你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马努克尽管依旧被他掐着脖子，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希诺瓦尔先生，你应该明白一件事。过去你能活下来，不代表以后也可以。你知道很多东西，但你始终是一个人，而我们有基地、有武器、有研究员、有数千份异常档案，你需要我们。”

他的话很有诱惑力。维塔利声音压得很低：“别把自己说得像救世主，我根本不需要你们，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别来烦我。”

他狠掐一把马努克的脖子，松开手转身要走。

“研究院已经找到治疗异化病的方法。”马努克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阴阴的。

维塔利的脚步顿了一下，脑袋迟钝地反应了片刻。

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很不可信，甚至包括他说的AFR也不值得信任。过去这么多年，他已经没有能力相信任何能够治疗、抵御异化病的说词。

可万一呢？

这个想法冒出来维塔利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在经理那么多次希望破灭后，心脏已经不会为了渺茫的可能性而跳动，万一呢，联邦的财力、技术是他难以想象的存在，或许他们真的有可能性呢？维塔利觉得自己就像一次次扑向烈火的飞蛾，可没有办法，他太想要再见到那个人。

“你在骗我。”他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淡淡说。

“这是联邦机密，我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言尽于此。信不信，你自己判断。”

维塔利把烟塞回嘴里，手枪夹在腋下，伸手拿过他之前递来的手册，第一页就印着他的姓名和出生日期，还盖着一个非常正规的职业印章。

他思考了很久才问出最在意的问题：“对于我的丈夫，你们会怎么做？”

马努克：“我们已经把他带回回基地进行监管，审核部门会对他进行危险程度评估，如果他的危险等级可以接受，我们可以对他进行更高程度的保护和看守。”

“如果他无法通过危险评估该怎么办？”

马努克耸耸肩：“我将对此感到遗憾，先生。”

维塔利点点头，把员工手册塞进外套里，松开他的脖子，站起身。

至少现在看来，对方暂时还不准备处理掉他的爱人，这已经算是好消息。

维塔利忽然伸手，几粒烟灰抖落在马努克的脸颊，轻微的疼痛让他身体不自觉抽搐一下：“我是个疯子，想招募我，做好思想准备。”

烟雾缓缓从两人之间升起，几秒后，马努克低笑一声：“当然，也希望你对得起自己的身价。”

“你最好祈祷他能平安通过。”维塔利朝他笑笑，灰色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我只想要我先生活着，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如果他死了，我不介意拿其他人的命陪他，尤其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