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外面依旧灯火通明,大量媒体车辆堵在街道两侧,警戒线外挤满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出口,直到两个警员压着一个人朝押运车走去,为了避免暴露隐私,那个人出来时带着头套,看不清脸,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维塔利先生!”
“请问您是否承认谋杀指控?”
“长官,地下室里的受害者真的是嫌疑人的丈夫吗?”
“冷藏室中的人体组织来源是什么?”
问题像子弹一样砸过来。
然而在记者们的镜头看不到的地方,维塔利跟着马努克从警局的侧门离开。
路边停着一辆纯黑色的吉普,没有车牌,车窗全部贴着深色防窥膜,看起来像绑架专用车辆。
维塔利拉开车门,后座空荡荡的,除了一个金属箱和几份文件什么都没有。
“我还以为至少会有欢迎仪式。”
马努克发动汽车:“当然有欢迎仪式,运气好的话,等你完成入职评估以后。”
维塔利点点头。
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个涉嫌连环谋杀的死刑犯被保释,还是被某个官方机构主动递来工作offer,甚至承诺尽可能保住他丈夫的命。
他们开出的价码越高,就说明自己以后要付出的东西越危险。
车在黑暗的城际高速上跑了三个小时,有人开车,维塔利很自然地靠在后座上睡了一觉。
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看不见任何城市灯光。
公路两侧只剩下连绵起伏的荒野,前方的夜色里隐约矗立着某种庞然大物,起初他以为是一座山。
直到汽车不断靠近,那东西的轮廓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是一座巨大的金属建筑。
马努克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好后,维塔利跟着他下车。
两个身穿银色防护服的员工端着两柄步枪走过来,其中一人礼貌地朝马努克颔首,掏出测温枪在他的额头测了温度。
但轮到维塔利时,他们的态度瞬间变差,一个人举着连接着容器的喷管,刺鼻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味道很重,维塔利下意识皱起眉,但药水还是进入了他的呼吸道,鼻腔传来剧痛,他忍不住咳嗽。
作为厨师,他对气味异常敏感。
闻起来不太像医院那种干净的消毒水味,反而更像有人试图用消毒水掩盖什么东西,混着铁锈、机油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的臭味。
马努克对着两人说了声“谢谢”,完全没管维塔利的状态,转身朝基地内部走去。
宣誓权力的无聊手段。
维塔利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消毒水,加快脚步跟上。
穿过数道安检门,最终停在一部巨大的观光电梯前,电梯四周由强化玻璃构成,随着轿厢缓缓上升,眼前的景象逐渐展开。
巨大的地下空间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高得几乎看不见穹顶。
一层层钢铁平台悬挂在半空,无数桥梁和轨道纵横交错,运输车辆沿着轨道穿梭,远处甚至能看见起重机正在吊运某种数十米高的金属容器。
白色灯光从穹顶倾泻下来,将整座设施照得亮如白昼。
穿制服的人群如蚂蚁般来来往往,有人推着覆盖黑布的运输车快步经过,有人抱着文件一路小跑,还有全副武装的警卫押送某种笼罩拘束装置里的生物穿过走廊。
整个基地像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
维塔利靠在玻璃上,看着下方的场景,随口问:“这里员工流失率高吗?”
马努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员工看起来都快猝死了。”
马努克像是被他逗笑般,愉快地勾起嘴角:“别着急,你以后也会这样,大部分员工都很难坚持一年。”
“原来如此,听起来不像员工福利很好的样子。”
“事实上我们的员工福利在联邦排名前百分之一,员工死亡率也在前百分之一,有命赚钱也得有命花。”
维塔利不置可否。
电梯停在十三层,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这一层明显比下面安静许多,走廊里几乎看不到工作人员,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电流声。
一路向前,两人最终停在一扇灰色金属门前,门牌上写着:
【特殊收容区F-23】
马努克从口袋里摸出身份卡,在门边感应器上轻轻一刷。
滴——
红灯闪烁两下。
【身份验证通过】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房间面积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平米左右,正中央孤零零摆放着一座鲜红色公共电话亭。
电话亭看起来有些老旧,玻璃表面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它安静地立在那里,显得异常无害。
马努克摊开手:“这就是你的入职评估对象。”
维塔利看了那座电话亭一会儿,它安静得像个废弃摆设,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
但维塔利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真正麻烦的东西往往不会把危险写在脸上,更何况这里是收容区,如果这东西真无害,那考核未免太简单了。
ARF显然不像会做慈善的组织。
想让他做什么呢?暴力拆除这个电话亭吗?
电话亭似乎察觉到有人进入,内部昏暗的显示屏突然亮起,上面浮现出一行字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