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坠摘下来之后,林知夏能感觉到最直观的变化是阮糖糖"浓"了。
以前隔着玉坠看阮糖糖,她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一盏灯,轮廓清楚但细节模糊。现在那层玻璃被撤掉了,她能看见阮糖糖睫毛尖上细碎的光尘,能看清她笑起来时左边那颗虎牙根部有一道极浅的小缺口,能感知到她每次情绪波动时周身的空气会有细微的温差变化,开心时暖一些,低落时凉一些。
代价也随之更明显了。每次从旧楼出来,她都像从游泳池底爬上来的,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了大半,走路腿发软,回到宿舍倒头就能睡死过去。但她不在乎。她算过了,第二天多睡一个钟头就能补回来,用一夜的困倦换一下午的温存,她乐意。
晚秋的一个月夜,风清天阔。旧楼外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簇黄叶在枝头挂着,被月光照得像镀了一层银箔。林知夏坐在走廊的地板上——她最近喜欢坐走廊,因为阮糖糖说走廊的穿堂风比房间里舒服,两边窗户一开,风从前头灌进来从后头涌出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阮糖糖坐在她旁边,隔了半个手掌的距离。两人都靠着墙壁,仰头看走廊尽头那扇窗框里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真圆。"阮糖糖说。
"嗯。十五了吧。"林知夏侧过头看她。月光从窗户里流进来,淌在阮糖糖的肩头和裙摆上,把她整个人浸成了一捧流动的水银,干净、明亮、美得不真实。
林知夏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那念头来得很急,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了一下。她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口:"糖糖。"
"嗯?"
"我想试试。"
阮糖糖转过头来看她:"试什么?"
林知夏没回答。她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慢慢地朝阮糖糖放在地板上的那只手伸过去。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靠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阮糖糖的呼吸——她其实不需要呼吸,但她习惯性地屏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
林知夏的指尖落在她手背的位置。
穿过去了。
没有触碰,没有实感,没有温度交换。林知夏的指尖像探进了一捧凉凉的、流动的光里,什么都没有碰到。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腹下是一片空荡荡的空气,和阮糖糖那只透明发亮的手重叠在一起,像两道平行的光影偶然交错了一瞬。
阮糖糖低下头,望着那只穿过了自己手背的手。她没哭,甚至笑了笑,声音轻轻的:"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