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惦念着恩情，张二将看账一事说得很是详尽，小到盘账，大到算账都没藏私。

魏家一家子从未接触过此事所以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这账本竟这般麻烦。

“每月的月初和月末是最忙的时候，因为要将本月的账本做出来，又要将下月的银子拨出来，如此这般循环往复，铺子才能周转得开。”

“每当这时候，忙到饭都吃不了是常有的事，若是遇到银钱数目不对，就是差那么一文钱都要重新来过，所以当账房先生是相当不易的。”

张二想起以前在掌柜的后面偷学的时光忍不住摇摇头：“那时候我刚学会上手账目就对不上，一整个晚上我都在盘帐一点都不敢睡。”

“这，一文钱也要算？”小秦氏还是有些不死心：“就差那么一文钱，你自己补上不行吗？”

“当然不行！”张二表情很是严肃：“差一文钱账本就已经有问题，若是自己偷摸补上那么这本账本就是一本假账！”

“做假账是要被主家打杀出去的！”

“一文钱就要打杀？！”

小秦氏不敢置信。

“是！”

张二回答得斩钉截铁。

“因为只要一文钱对不上，那就说明你没有能力去管账，也没有耐心重新算，再者就是你太过蠢笨竟妄想自己补银子来迷惑主家，这对于主家来说是不可饶恕的！”

“这些年，我帮掌柜的管账都是万分小心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怕出了错到时候被惩罚。”

“我还是一个长工所以不用担心被打杀，若是家族中的家生子出了错那就是丢了命。”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家生子就不会出事！”

小秦氏为自己找到的漏洞沾沾自喜。

……

秦舒雨都有些无语了，她第一次发现小秦氏也是个愚蠢的人。

张二语塞了一下才说道：“并非不是家生子就不会出事，只要账本出了问题就会找到你，或送去官府亦或是赔钱，还有一顿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

“当真，这般恐怖？”

小秦氏喃喃自语着，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二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朝秦舒雨作揖：“秦婶子，可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在下必当竭尽全力。”

“辛苦你了，已经没事了。”

秦舒雨笑了笑又问了几句张二身体的恢复情况这才让何桂花将夫妻二人送了出去。

待到二人远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今日请人来不为谁去府城，而是让你们知道当账房先生的不易！”

“若是还有人觉得自己能当账房先生想去府城的，我们就先分家。”

分家一词一出，大家就是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念书回来的魏清风三人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那卤肉在府城仅半月我们就收到了三百多两银子，若真出了差错，就是把孩子卖了都补不上那窟窿！”

“我不能为了某些人的一己之私就把整个家架在火上烤！”

“你们谁若真想去我之后也不会强留你们，但是！若是去了必分家！从今往后与我们再无干系！”

一番话掷地有声，所有人都看向小秦氏和魏大贵，夫妻俩接收到这么多人的目光一时有些承受不住。

“娘，府城真的是个好机会，谁说去了就一定会出事！”

小秦氏有些埋怨也不死心，魏大贵悄悄拉扯她的袖子被她甩了出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秦舒雨很冷静，说出的话亦冰冷：“你们想去，我不拦你们，但是，家，必须分！”

“娘……”

“不必多说，”秦舒雨起身冷冷打断小秦氏的话：“这个家是所有人的家，不是你们一个人的家，你们既然不能安于现状过日子，那便自己过去吧。”

说完她便走出了堂屋。

她撑着一把旧伞走进了雨中，耳边噼啪作响的雨声盖过了背后的叫喊声，她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停留，毅然决然往前走。

走过小院，走出院门，用雨声将所有的一切都洗刷在身后。

雨，好像更大了……

秦舒雨将手伸出伞外，一滴滴圆润的水珠砸在手心炸开一朵朵雨花。

雨水从天上而来，经过万米高空的尘埃后依旧干净透彻，它可以洗刷掉所有的污秽和肮脏，但是却洗不掉滋长在人心的欲望和野心。

她能理解小秦氏和魏大贵心中所想，但是，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不能因为他们二人的欲望让所有人为他们陪葬。

即便，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般严重！

但，防范于未然又有何错？

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还是会坚定地选择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