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时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牢牢追着少年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笑了一整晚。
手机屏幕亮起,是微信消息提示,置顶的联系人跳了出来——【小恙】。
是宋笺恙到家发来的报平安消息:【我到家啦!你也早点休息,不许熬夜工作!】
后面还跟着一个气鼓鼓的小表情。
沈砚时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敲击屏幕,缓缓回复:【好。听你的。】
发送成功的瞬间,楼上某扇窗户骤然亮起灯光。
沈砚时抬眼望去,正好看见窗边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是宋笺恙。
少年看见楼下还没离开的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大大的笑容,隔着夜色和晚风,轻轻朝他挥了挥手。
沈砚时抬手,温柔回应。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
有些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早已在无数次偏爱与靠近里,悄悄落地生根。
沈砚时在楼下站了许久,直到三楼那扇窗户彻底关上,才不舍得收回抬起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揉宋笺恙发顶时柔软的触感,心底翻涌着积压十几年的情绪,甜意里掺着化不开的酸涩。
他缓步转身,沿着街边路灯往医院的方向走。深夜街道行人寥寥,只有零星晚归的车辆驶过,路灯把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白大褂口袋里揣着白天宋笺恙送来的糖醋排骨包装盒,空荡荡的,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甜味,是独属于宋殊影家常菜的温和味道。
走到医院值班室楼下,沈砚时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点开和宋笺恙的聊天框。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句“好。听你的。”,下方没有新消息。他指尖悬在输入栏,斟酌了半天,想发一句“早点睡”,又怕显得自己太过唐突,惹得少年厌烦。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锁上屏幕,走进了办公楼。
值班室安静冷清,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的冷味,和方才夏夜街边温热的晚风截然不同。沈砚时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在办公桌前,抽屉被他轻轻拉开。最底层压着一张塑封的老旧照片,边角已经微微泛黄。
照片上是十几年前的老小区楼下,年幼的沈砚时牵着小小的宋笺恙,两人手里都攥着橘子软糖。那时的宋笺恙眉眼弯弯,笑得毫无防备,紧紧黏在他身侧;而年少的自己望着身边小孩,眼底藏着连当时的他都不敢读懂的心动。
当年他察觉自己对邻居弟弟生出不一样的心思,慌乱、无措,只觉得这份感情不合时宜,生怕伤害到天真懵懂的宋笺恙,连夜跟着父母搬离了老小区,连一句告别都没敢留下。后来无数个日夜,他都在后悔,后悔自己的逃避,后悔没能好好和小恙说一句再见。
他指尖轻轻摩挲照片里宋笺恙稚嫩的脸蛋,喉间发紧。重逢之后,他看见少年满身阴郁、眼底失去当年的光亮,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他多想告诉宋笺恙,我就是当年陪你吃糖、陪你玩耍的邻居哥哥,可又害怕,当年不告而别的自己,会让宋笺恙心生怨恨。
沈砚时把照片重新放回抽屉深处,合上抽屉,拿起桌上病历本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刚路灯下少年泛红的耳根、直白又笨拙的夸奖,心跳始终无法平复。
另一边,宋笺恙回到房间,心脏依旧砰砰直跳。他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脸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沈砚时那句“我的小恙,很好看”反复在耳边回响,每一次回想,都让他浑身泛起细微的痒意。
他跌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反复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指尖一遍遍划过沈砚时温柔的回复。他其实心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熟悉感,每次靠近沈砚时,都会觉得莫名安心,仿佛很久以前,他们就相伴了无数个日夜。可任凭他怎么回忆童年碎片,都找不到和沈砚时有关的记忆。
宋殊影敲门送牛奶进来,看见自家儿子对着手机发呆,脸颊通红,不由得轻声调侃:“今天出去送东西,遇见什么开心事了?回来一路魂不守舍的。”
宋笺恙慌忙把手机倒扣在床上,眼神躲闪,含糊地应付:“没、没什么,就是和沈医生聊了几句。”
宋殊影眼底掠过了然的笑意,没有继续追问,放下牛奶轻声叮嘱:“早点休息,明天别睡懒觉,你姐姐休息,打算带你出去逛逛散心。”
“知道啦妈。”
母亲离开后,宋笺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难以入眠。脑海里交替浮现医院办公室温柔为他涂药的沈砚时、路灯下眉眼温柔的沈砚时,还有心底那片空白的童年记忆。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浅白,他才浅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