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遥打开手机手电,随手提了一袋行李,往车站里头走。
栅栏门锈得老掉牙了,虽然关着,但没上锁,一推就开。
一进门,左手边有个小屋,正对着门的是一栋灰黄色的二层小楼,墙沿还描着白色的腰线,像个束着腰?的,比周至遥的胃还要空。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车站,好奇心大发,想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样,便迈步向候车厅的入口走去。
入口是木质的拱形门,外面还有绿色的木质雨搭,左边那半已经塌了,还在往下掉渣。
仰头看去,门上有站名牌匾,上面的字是繁体,褪色褪到只剩轮廓,不仔细看认不出来。旁边有一颗五角星,红漆已经裂成龟壳纹。
她刚要跨进去,却被郑远非叫住了。
“他们在这个屋里。”他指了指栅栏门旁边的小屋。
那小屋显然比候车厅保护得更好,应该就是专门为返聘的老员工准备的,里头亮着灯。
周至遥小跑过去,郑远非敲开了房门。
开门的是个老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上拿着个厚厚的雷锋帽,正要往头上戴。
看见门外的两人,老头愣了一下。“你们……是文老师的学生吧?”
“是的,我是郑远非,您就是刘师傅吧?我们约了今天晚上的采访。”郑远非的声音有些急切。
透过门缝,能看到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坐在桌边的那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他们的对手。
刘师傅也往屋里看了一眼,那男人对他笑笑。再转回来时,他的目光就有些躲闪了。
“咱们今天是有个采访……这没错…”
周至遥挑眉,看架势,这是要把他们拒之门外了。
周至遥是个这样的人:既然来了这个地方,就得把事儿做了。
他们折腾了半天才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儿,要是连门都进不去,这就没道理了。
于是她便笑着上前,从羽绒服口袋摸出盒软中华,抖了一根递过去。
刘师傅往后退了两步,摆手推脱着,没接。
周至遥却不管他接不接。递烟是假,进门是真,趁刘师傅后退的空档,她推搡着挤进门内。
郑远非也很有眼力见儿,拖着行李跟了进来。
屋内很暖和,热风袭来,他的眼镜有点模糊。不过他顾不得这些,把行李踢到墙角,又把门关上了。
“哐当”一声,屋门在身后阖上,房间内安静了几秒。
刘师傅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扭头转向在桌旁坐着的两人,“老婆子,你看这事儿整的。”
屋内靠南墙的地方摆了张折叠桌,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
坐在左边椅子上的女人和刘师傅差不多年纪,穿着个沾着面粉的围裙。这就是刘师傅的老伴儿,蔡大婶。
不知怎的,蔡大婶的眼眶红红的,那双布满皱纹的老手在眼角边擦了擦,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啊两位小同志,我们可能没法接受你们的采访了。”
郑远非不自觉叹了口气,嘴角有些耷拉下来。
“我们说好的呀,”他说,“我导打过好几个电话确认了的,几天之前就确认过了。”
蔡大婶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都快擦破皮儿了。
刘师傅看着郑远非带进来的大包小包,忍不住呲着牙挠了挠头发。
“人家俩孩子好容易过来一趟,”刘师傅嗫嚅着,“实在不行就一起采访呗,这有啥的。”
听了这话,一直在右边的椅子上稳坐泰山的年轻男人坐不住了。
那男人站起身来,迈着矫揉造作的方步朝郑远非他们走来。
他身量不高,比郑远非矮一个脑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便绕过了他。
或许男人都是这样爱慕虚荣的吧。周至遥心里这样想着,那男人已经径直朝她走来,还伸出了右手。
周至遥并不太想和他握手,眼前的这个人让她觉得有点恶心。
平心而论,这男人除了有点矮,长得倒不丑,但周至遥就是莫名心里难受。
见她不动,那男人捉住了她的手。
许是周至遥的错觉,她觉得屋里的火药味霎时间变得更浓重了,还夹杂着一股陈年的醋味儿。
她循着味道看去,目光扫过郑远非,又落在折叠桌上的瓶瓶罐罐上。
折叠桌上面放着不锈钢盆,里头拌着红红绿绿的馅料,旁边的排帘儿上叠放着十几张饺子皮,想来主人家正准备包饺子待客。
视线稍微往上抬,就能看见窗台上摆着的陈醋瓶子。
怪不得屋里这么大的醋味儿,敢情是要吃饺子了。
“今天确实是个意外,事发突然,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