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周至遥和严斌在打哑谜,房间里剩下三个人都被他俩排除在外。
郑远非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外人,而他明明才是周至遥的同伴啊!
郑远非很急,严斌比他还急。
他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周至遥这娘们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无法理解,一个道士面对同行的挑衅,居然会选择不接招?难道周至遥真是个草包?
草包周至遥已经提起墙角的行李,马上就要走出门外了。
严斌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叫住她:“周至遥,你别走!”
郑远非和周至遥同时站住脚步。他看见她脸上有一抹笑。
总算上钩了,周至遥心想。
她松开行李,转过身直视严斌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严斌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来这不光是为了采访,也是为了跟你斗法。”
“我早听说南方有一对厉害的师徒,师父算无遗策,徒弟在很小的时候就打遍天下无敌手。”
“但我就是不信邪。在玄学这一块,我严斌从小到大就没输过。”
周至遥有点无语。敢情这人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跟她过两招啊?
“你早说啊,你想怎么个斗法?”
见她终于接招,严斌总算舒了口气。“现在是和谐社会,咱们也不要搞那些打打杀杀的。”
“蔡大婶的女儿去世多年,一直未能回迁故土,积怨成执,不是好超度的。”
“那可怎么是好啊?”刘师傅紧张起来。
郑远非听明白严斌话里的意思。“你想借超度法会来比试?”
“对,”严斌说道,“谁能成功超度谁就算赢,不知道周道长愿不愿意跟我比一比。”
周至遥找了把椅子坐下。“既然是比试,那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严斌早就想好了。“谁赢了谁就采访,输的人从此退出玄学江湖,如何?”
“采访是假,想借此逼我退圈才是真的吧?”周至遥笑着反问。
“别扯没用的,你只说敢不敢吧。”
严斌将胳膊环抱在胸前,气焰嚣张,“我早就觉得你们师徒俩空有其名,挑战完你,下一个就是你师父。”
提到师父,周至遥就不笑了。“你要是能找着我师父,那就去呗。”
闻言,严斌嘴角噙着冷笑,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却刚好能让满屋子的人都听见:
“我还以为,今天能见识见识路应明的徒弟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的目光像蛇一样缠住周至遥,“怪不得路应明这么久都不敢在江湖上露面……教出来的徒弟,连超度都不会做,换我我也觉得丢脸。”
周至遥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严斌向前踱了两步,声音压低,却更显刻薄:“也是。自己的徒弟是个废物,当师父的,除了躲起来,还能做什么呢?周道长,你说是吧?”
周至遥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心情大好。
“我替冉冉可惜呀!”严斌故作惋惜。
“想想看,她那么小就离开了父母,一个人在外面走了多久?她最后那几天,可能缩在哪个角落里,连喊一声妈妈的力气都没有了。”
蔡大婶的肩膀开始发抖,严斌却没有停顿。
“到死,她都不知道家在哪里。嘴里含着草,眼睛睁着,等着有人来找她,等了这么多年,等到骨头都烂了。”
“这样横死的孩子,怨气最重,只能困在原地,永远不得解脱。”
他偏过头,看着周至遥,“周道长,你说,她是不是福薄?”
蔡大婶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扑到严斌脚下,双手抓住他的裤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严老师、严老师!”她的声音混着眼泪和鼻涕。
“她不答应就算了,我们不求她!但您一定得帮帮我们冉冉,求求您,求求您了……”
刘师傅也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洋灰地面上,闷响一声。
他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发抖,双手紧紧攥着雷锋帽的帽檐,像要把帽子拧成麻花。
“严老师,我们愿意接受你的采访。”
“我们做什么都行……只要您肯帮冉冉。这孩子命苦,活着的时候我们没本事护住她,现在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蔡大婶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周至遥。
她的眼神在说:你也是个道士,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们?
刘师傅也看向周至遥,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
他把脸埋在手里,声音闷闷的:“咱们也求你帮帮冉冉,你不愿意……咱们也没办法。”
严斌弯下腰,搀住蔡大婶的胳膊,声音又轻又柔:“大娘,您先起来,地上凉。有些人铁石心肠,我可不是。”
蔡大婶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郑远非也上去搀扶,刘师傅和蔡大婶就像被钉在了地上,死活不起身。
严斌直起腰,脸上挂着一副胜券在握的笑。他对着周至遥摊开手,仿佛在展示他的战利品。
“周道长,你看到了吧,这才是人心所向。这世间的事,不是会念几句经、会打几套太极就行的。”
他眼里满是挑衅。
“要不这样,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拜我为师。我可以让你在旁边看着,学学怎么做一场真正的法事。”
郑远非猛地站起来,挡在周至遥身前。“你太过分了!”
严斌白了他一眼,“你又在这狗叫什么?她师父没教的,我来教,免得以后给整个圈子丢人。”
“还有,周道长,希望你以后别再以道士自居。我们修行人以慈悲为怀,你这种薄情寡义的东西少来沾边!”
周至遥用眼神让郑远非退后,平静地看向严斌。“我不是不会超度,只是不敢。”
在郑远非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起身走到矮柜前,悠悠补了下半句:
“毕竟,我们道士没有给活人做超度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