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斌觉得自己好倒霉。他明明只是过来出个差，却要和两个不怎么熟悉的人死在这儿。

人家两口子合葬在一处，传出去是一对亡命鸳鸯，倒也算一段佳话。他就没必要在这儿当电灯泡了吧？

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个男人，周至遥心里也纠结得要命。

她老觉得郑远非说的有那么点道理，可这道理跟眼前的证据、跟玄学上的规矩，全对不上号。

她一时也不敢贸然下结论，只能把视线重新落回车厢里。

执境里出现的东西，总归有其原因。想猜执念是什么，还是得从这些物件上下手。

纸人、纸碗、生米，她前前后后跑过好几节车厢，再没见过别的了。

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倒还真有一个。他们现在所处的这节车厢里，有一辆送餐的小推车。

那推车就靠在连接门边上，是他们刚才跑进来时，她亲手抵过去的。这节车厢里除了那三样，也就只剩它了。

周至遥盯着那餐车，忽然觉得，这车放这儿，肯定不光是给他们挡门的。

车厢里所有的东西都得跟执念沾点边。这小推车也和食物有关，要这么说，郑远非讲的那些，倒真不像胡话。

到底要不要听他的呢？她越想心里越纠结。

周至遥看向严斌那张被吓得蜡黄的脸，“你有什么想法吗？”

严斌哪里有什么想法？他只想赶紧出去。

刘师傅和蔡大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虽然人还在这儿，但除了刘师傅讲了段故事之外，其他时候就跟死了一样。

周至遥自己也没有别的想法，她长叹一口气。

“说一千道一万，咱们现在没有别的推测。不管郑远非说的是对是错，总归是个方向。”

“不如咱们死马当成活马医，先试试看。这儿有送饭的推车，说明这列火车肯定有餐车，那里或许有食材可以用。”

严斌也只能皱着眉头应下。左右他们在这儿耽误了半天，该入体的阴气早就入了，试试就试试呗。

之前，他们猜纸人的执念是出站时，周至遥曾自己去前面的车厢探过路，想看看有没有哪扇车门还开着。

她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路过一处像餐车的地方。

他们凭着感觉往前摸。

周至遥走在最前头。几个人的手机手电只开了她这一部，其他的都关了。

东北冬夜冷，手机掉电快，不能一块儿全耗光，免得弹尽粮绝。

她凭记忆带队往前走。车厢连接处的门有的能轻易推开，有的要费些力气。

走了一阵，前面的门推开，眼前是一节和普通车厢不太一样的空间。

这节车厢没有密密麻麻的纸人，取而代之的是几排固定在地板上的餐桌。

手电光照进去，餐桌和座椅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斜。

桌子不大，两张对坐，深绿色的桌面边缘包着一圈磨得发亮的金属条。

靠窗的座位是红色皮面，不少地方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餐桌上方还悬着几盏老式吸顶灯，灯罩灰蒙蒙的，有几盏已经碎了。

周至遥继续往前走。

车厢靠里的一头，是一处半隔断开的小厨房，窄窄一条，铺着已经发乌的金属台面。

靠边是水槽，再过去是一口老式灶台，两个炉眼，上头架着一只黑乎乎的炒锅。

灶台旁边的墙面上挂着几把铁勺、一柄锅铲，还有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抹布。调料架子空了大半，只有几个瓶瓶罐罐，歪在那里。

这里有做饭的家伙事儿，但是没食材。周至遥转过头，看见厨房尽里面还有一扇小门，半掩着。

她走过去，推了一下。门轴“嘎”地响了一声，里面黑漆漆的，像个小储藏间。

手电扫进去，靠墙摆着几层木板架子。

最下头是两个鼓鼓囊囊的面袋，旁边立着半桶油，还有几棵用旧报纸裹着的白菜。最里头的阴凉处，放着一块油纸包好的肉。

“有东西。”周至遥把手机递给身后的郑远非，“照着。”

郑远非赶紧接过去。光很窄，只够照亮她手边那一小块。

周至遥弯下腰，把面袋拖出来，又拎起那块肉。油纸外面渗着一点暗红色的水，冻得半硬不硬。

她又拿出大白菜，掰开白菜最外头一层烂叶，里头的叶子还是白的。

“有面，有肉，有菜。”她拍拍手上的灰，“你别说，真能给做顿饭。”

周至遥从储物间退出来，手里还沾着面袋子上的灰，便打开水龙头开关。

水管里先是一阵空响，接着“咕噜咕噜”吐出几口水，黄了半秒，慢慢转清。

严斌则凑到灶台前，拧了拧煤气开关。火没点着，他又低头去拨弄了两下，再一拧，蓝火“腾”地跳起来，锅底很快泛起一点热。

刘师傅和蔡大婶也没闲着。他们在一个矮柜里翻出不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