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谢姐姐。”
小千很乖，念棠觉得心里暖暖的，在这冰冷的幻境里有他陪伴，她竟不那么害怕了。
念棠在灶台前坐下，生了火，等着水烧开。客栈里东西一应俱全，像是一直有人住着似的。
只是静静坐在小凳上，望着灶膛里晃晃悠悠的火光，不自觉地想起了江逐夜。他就是每日这样坐在灶台前烧火做饭，火光晃悠着映在他脸上，勾勒着他好看的眉眼……
她从怀中摸出那瓶金疮药，愣愣看着，轻轻叹了口气。这药本是为了帮江逐夜处理伤口才买的，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去了哪里，在做些什么……
正发愣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念棠回头，见小千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正站在厨房门口。
“怎么下来了？”
小千赧然抿了抿唇：“姐姐……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有点害怕。”
念棠笑了笑，从墙边拿了个小凳子放在自己身侧：“那坐这儿吧。”
小千乖乖坐下。
念棠看了他一眼：“你饿不饿？”
小千轻轻点了点头。
“厨房里有不少食材，等会儿给你处理完伤口，我便去做饭。”
小千弯起眼睛，“姐姐，你真好。”
待水烧开，念棠便仔细为他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令景小千无声喟叹。望着她认真专注的模样，他眼中渐渐浮起笑意。
念棠隐约察觉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他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一脸懵懂纯真。
“姐姐，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是她看错了吗？
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却还是道：“没什么。”
伤口处理完念棠便开始着手做饭，小千始终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
待到坐下吃饭时，小千却没有立马动筷子，他认真地看着念棠道：“姐姐今日不光救了我，还替我疗伤，为我做饭。能遇到姐姐，是我的福气。”
“我想……报答姐姐。”
“报答我？”
“嗯。我家没什么钱，姐姐若是不嫌弃，我愿意做姐姐的仆人，听姐姐的吩咐，为姐姐做事。”
仆人吗？他竟主动要做她的仆人？
这令她不由想到了江逐夜，她当初就是因为救了江逐夜，才要他当自己的仆人来报答自己。每每让他唤自己主人，他却不情不愿地。后来江逐夜认真地做起了她的仆人，她却没有遵守约定，率先扔下了他。
她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小千，我只是个过路人，出了幻境就要离开的。能救你说明我们有缘分，你不必放在心上。”
小千失落地垂下眼眸，轻轻叹道：“好吧……”
念棠笑了笑：“不做主仆，但我们可以做朋友。”
小千微愣，随即弯起眼睛，点了点头，“嗯！”
晚饭过后，念棠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折腾了一整天，她现在也已经有些累了。
“小千，你就在这个房间休息吧。”她站起身，“我去隔壁房间睡。”
小千顿时紧张起来，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不安地道：“姐姐，你要走？不要走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这让念棠有些为难，小千虽然只是个弟弟，却也是个大男孩了，独处一室休息总归不太好。
小千看出了她的犹豫，拽了拽她的衣袖，眼眶微微泛红：“姐姐，我害怕……”
他模样本就生得好看，眼眶红起来更是让她心软，她叹了口气：“好吧，我不走，在这里陪你。”
小千这才松开她的衣袖，可一见念棠又要走出房间，他立刻慌张地追了上来。
念棠无奈道：“我不走，只是去隔壁拿床被子。”
“姐姐，我陪你。”
念棠无奈点头，想必这孩子是被吓坏了，才会这般黏人。
被子拿过来，两人一人一个被窝铺好，念棠又将门窗仔细检查了一遍，卡得死死的，这才稍稍安心。
她刚转过身，便看见小千正在脱衣服。
念棠顿时又不自在起来，虽说他还是个孩子，但总归是男女有别，更何况人族最是在意这些名节之类的。
这时小千已经脱了外衣，躺进了床内侧眨着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无辜。
看了眼他为自己预留出的大片位置，这是想与她睡一张床了……
念棠却没有上床，把被褥铺在地上。小千见状忙撑起身：“姐姐这是要睡在地上？”
“嗯，我睡在这里就好。”
“天气本就冷，地上更是冷，睡在地上会伤身体的。”
“别担心，这里是二楼，没那么冷。”
她说着便背对着他躺下了，像是铁了心要睡在地上。
她听见小千静静默片刻，随后躺下了身。
房间里月光浅浅，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铺出一层薄薄的冷白。
念棠不由反复回想今日所见，试图寻找能破解幻境的钥匙。
片刻后，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念棠略感欣慰，也闭上了眼。
正当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身后忽然传来小千发颤的呻吟，紧接着是一声惊叫：“啊——不要杀我！救命、救命！”
念棠瞬时清醒，赶忙坐起身凑到床边。稀薄的月光映照着小千紧拧的眉目，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在颤抖。
念棠赶忙推了推他：“小千？小千！醒醒！”
小千被猛然睁眼，看到念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抱住了她：“姐姐！”
念棠微怔，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手触到他后背时摸到了一片冷汗，她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推开，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小千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梦见那只巨蟒了……它追着我，张开嘴巴要吃我！还有镇上那些……那些木头似的村民，他们突然全都活过来了，发疯一样追着我跑，要杀我……”
在这般空荡漆黑的夜里，听着他的描述，念棠也觉得有些发渗，甚至不安地扫了一眼房门。
她咽了咽口水，温声道：“都是假的，只是噩梦而已，醒来就没有了。”
小千红着眼看着她，怯生生地问：“姐姐，能不能跟我一起睡？我害怕……”
虽说这样于礼不合，但困在这般险境里，那些男女之防反倒没那么紧要了。况且小千是真害怕，倒是自己想得太多，眼下能互相照应，活着走出去，比什么都强。
念棠点了点头：“好。”
她褪去外衣上床，侧身背对他躺下。
身后传来小千的声音：“姐姐，我……我能不能牵着你的手睡？”他问得小心翼翼的，尾音还带着些哭过的颤，像是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似的。
念棠不忍，将侧躺换成平躺，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好啦，睡吧。”她哄道。
小千乖乖应声。
二人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窝里，手却牵着。小千还算乖，拉着她的手，没多久便再次睡去。
片刻后念棠也缓缓睡了过去。
客房彻底陷入静谧，唯有月光无声流淌。
原本熟睡的景小千，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随即悠然睁开了双眼。
眼底的怯懦、纯真、懵懂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幽深暗沉。
他缓缓坐起身，垂眸看向与念棠紧紧相牵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腹，动作缓慢又缱绻。而后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恬静安然的睡颜上，唇角勾起一抹幽深的笑意。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顺着她的眉心下移，轻轻拂过她的鼻梁，最后落在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流连不去。
睡梦中的念棠似有感知，轻轻哼唧了一声。
“姐姐……念棠……”他轻声呢喃，声音恍惚得像是从梦中飘出来的。
“还是那么单纯啊……”
他笑着看了她许久，目光似是好奇，似是打量一件心爱的玩具。
“不知看到我死时，你有没有替我难过？”
“你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一定为我难过了吧？”
“那……有没有后悔，没收下我的花灯？”
片刻后他抬手，指尖亮起一缕淡光，轻轻点在念棠的眉心处，柔声道：“做个美梦吧。”
念棠的脸颊逐渐染上绯色，秀眉轻蹙，贝齿微微咬住下唇，似是极为难耐。
“就是这样。”景小千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轻声呢喃：“念棠，把我牢牢刻进你的心里，永远都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