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尽的黑暗席卷了念棠所有意识。
她像是被困在一方密闭的匣子里，四周漆黑一片，没有光亮，没有出口。她慌乱地四处奔走，却怎么都逃不出这方寸牢笼。
正急得团团转时，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是客栈。
她想起来了，她走进了幻境，在幻境里救了一个叫景小千的少年，后来他们来到了这间客栈落脚。
左右环顾，她看见小千正躺在身侧，似乎还在熟睡。可他的脸色很不正常，满脸赤红，眉头紧蹙，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念棠担忧地上前，推了推他：“小千？你怎么了？”
小千缓缓睁开眼，惝恍地望向她，声音沙哑：“姐姐……姐姐，我好难受，好热……身体里像是有蚂蚁在爬。”
“身体里像是有蚂蚁在爬？”念棠跟着重复了一遍，随即便察觉自己的身体也涌起了同样的感受，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幻境开始异动了？”她紧紧抓住床沿，难耐地呼吸。
身体的力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似的，叫她站都站不住，软软倒在了床上。好想喝水……好想大口吃雪，然后把自己整个人埋进雪堆里。
她歪头看向床内侧的小千，他跟自己一样吗？也在被这种痛苦折磨吗？
“姐姐……”
迷蒙间，小千虚软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撑着发软的身子一点点朝她凑近，滚烫的脸颊贴住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肌肤上，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姐姐，我好难受……”
“好奇怪……”他蹭着她的颈侧，低喃着，“我一靠近你，身上的燥热就轻了一点……姐姐，我想靠着你。”
念棠已经隐约明白他们是怎么了，这症状分明是中了类似情药的东西。她不能让小千靠近。
“小千，别过来……”她伸手去推他，手上却根本没有力气。
“可是好难受……”小千委屈道，“好想靠近姐姐，好想姐姐摸摸我。姐姐，你摸摸我吧。”
他说着，抓起念棠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随即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碰她的指尖，又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指尖传来的湿濡触感让念棠清醒了几分，意识到他在做什么，赶忙将手抽回来。可奇怪的是，此刻同样中了毒的小千手劲却大得出奇，甚至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
这样的碰触令身体的异样感愈发强烈。她抬起另一只手，想打他一巴掌把他打清醒，可手落在他脸上时，却软绵绵的，像是轻轻抚摸了一下。
小千却像是得到了回应，轻轻呢喃着：“姐姐……”一路从她的指尖，舔到她的掌心，她的手腕……
“小千……”念棠的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可是我好难受。”小千抬起头，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委屈极了，“姐姐你也很难受对不对？我想帮你……让我帮你吧，姐姐……”
“你才多大……这样是不对的……不可以……”
……
……
天光大亮。
细碎的阳光穿透窗户，落在凌乱的床褥上。
念棠猛地惊醒，昨夜荒唐失控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狠狠涌入脑海。
她忙摸向自己身上。衣衫凌乱不堪，肌肤残留的滚烫温度与异样的余感，无不提醒着她夜里真实发生的一切。
她竟真的与小千行了夫妻之事。
念棠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小千。他还在睡着，被子遮到胸口，光洁的上身裸露在外，而她与他的手，依旧交握在一起。
她像是触电般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小千被她的动作惊醒，朦胧着睡眼看向念棠：“姐姐……”
念棠现在一听见他唤自己姐姐，便想起夜里他那副缠着她的模样，忙掀开被子跳下床，像是在躲什么可怕的东西。
小千愣了一瞬，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光着，顿时红了脸。他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念棠，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昨夜……”
见念棠躲闪着自己的目光，他失落起来，“姐姐，你怎么了？姐姐难道是嫌弃我？可是我们已经……”说着他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念棠急得抓耳挠腮，她还想哭呢，早知道这个幻境这么坑人，她说什么都不会跟他睡在一个房间，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昨夜是场意外……”她艰难开口。
“姐姐……”小千的声音有些嘶哑，“姐姐难道是不想要小千吗？”
念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吸了几口气，没有回答。不是想不想要的问题，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她很难接受这么突然的事情，她分明只把他当成个弟弟来着。
身后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像是在哭，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随即脚步声朝门口移去。
“姐姐既然不愿意，那我只好离开了。”小千的声音闷闷的，“我不会忘记姐姐的。姐姐……保重……”
念棠咬了咬唇，转身看向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脑子有些乱，还没想清楚。”
“说到底，终究是不愿要我。”小千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我知道姐姐很为难，是不愿意的，我先走了……”
他推开门，正要往外走，念棠上前一步拉住了他：“你要去哪里？外面幻境凶险莫测，且已经有了异动，说不还准会出现什么危险。”
“我会小心的。”小千没有回头，伤心道，“姐姐……松手吧。”
念棠没有松开，照他这般失魂落魄地模样跑出去，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只怕是难以应对，他若是出了什么事，她实在难安……
更何况他们已经那样了……
几番纠结权衡，终究下定决心开口：“我要你。”
小千错愕地转过身，眼里漾起欣喜：“那姐姐，我就是姐姐的……夫君了，对吗？”
“夫君？”念棠听见这个称呼只觉怪异。
见她拧着眉头，小千的神色又黯淡下去：“姐姐还是不愿意接受我……”
“不是的。”念棠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我们还没正式成亲，不能这样唤。”
小千的眼睛亮了亮，牵起她的手：“那就等成亲后。那我现在可以唤你念棠吗？”
念棠虽是无奈，还是点了点头。
小千脸上绽开明媚笑意，顺势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念棠侧身避开，小千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欢喜瞬时又黯了下去。
“这样也不可以。”念棠解释道，“这些都是成婚后才能做的，而且你还没成年呢。”
小千赶忙道：“我就快成年了，还有一年就能娶妻了！”他顿了顿，又认真补充道，“我们年纪相差无几，结为夫妻其实是很相配的……”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便道：“我下去做饭。吃过饭我们去外面探查一下，找找幻境的出口。”
“我来帮你。”
念棠在灶台前切菜，望着厨房内的陈设愈发觉得古怪，这里明明是幻境，条件却出奇的好。有肉有菜，调味品也一应俱全，食物是真实的，她能吃饱，吃下去也不会闹肚子。
这幻境，未免也太体贴了些。
小千站在一旁问道：“念棠，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嗯……你去帮我打一盆水来吧。”
小千笑着应下，很快端着一盆水回来，“水来了，放在哪里？”
念棠扫了一眼：“就放灶台上吧。”
她继续低头切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水面，却无意看见水盆里小千的倒影。
这一眼，心跳声在耳膜里轰然炸开。
那影子，不是小千。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面容。
水里的倒影怎么会是别人？
她压了压慌乱的心绪，尽量让自己保持正常的切菜速度。
如果他不是小千，那他是谁……
她细细回想，寻找破绽，甚至试着从昨夜那场情事中寻找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