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似乎寻到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向小千，小千也正好在看她，见她望过来，弯起眼睛：“怎么了，姐姐？”
念棠压下紧张，淡淡道：“……你再去后院拿些柴火来，要准备烧火了。”
“好。”小千转身出了厨房。
念棠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划过他手腕上的伤口。
果然，不一样了。昨夜纠缠之时，他的手腕上分明没有伤口，可今早醒来，伤口又出现了。
消失的伤口、忽然出现的客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丰富食物、以及水中那成年男子的倒影……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都在指向一个清晰的答案，他就是那个设下幻境的人。
昨夜那场情事，根本就是假的，是他利用幻境编织的一场梦。醒来时她衣衫不整，也不过是他的刻意为之。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念棠缓缓吐出一口气，神经却没有放松，她不知道此人目的为何，他费尽心思靠近她，一定有所图谋。
她悄悄按了按怀中匕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低头备菜。
小千很快抱着柴火回来了，自己搬了个小凳坐在她身边。
“念棠，我来生火吧。”
“你会吗？”
“自然是会的，我母亲身体不好，时常生病，家里都是由我来打理的。”
念棠在心中冷笑，所谓的母亲，只怕也是虚构的吧。
小千继续道：“我父亲去的早，家里只有我和母亲相依为命，我每日天不亮便起来，先去井边打水，把水缸灌满了，再劈好一天的柴火。然后生火熬粥，粥煮上了，我便去院子里喂鸡……”
待他掰着指头讲完，念棠笑了笑，试探着问道：“小千，你觉得……这个幻境我们该怎么破解？”
小千摇了摇头，一脸天真：“念棠，我只是个凡人，不懂这些。”
念棠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她站起身道：“小千，你先看着点火，我去收拾几个碗出来。”
小千乖乖应下，背过身去看火。
念棠绕到他身后，悄声摸出怀中的匕首，屏住呼吸，对准他的后心猛地刺去。
就在出手刹那，小千倏然回头，恰好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看向她手中匕首，又抬眼看向她，难以置信地道：“姐姐……你要杀我？”
念棠见已经败露，也不再装了，握紧匕首，厉声道：“我不该杀你吗？这幻境分明就是你设下的！你到底是谁？”
小千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委屈一层一层褪去，像揭下一张面具。他淡淡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啊。”
“虽然装乖很累，倒也算有趣。”
念棠警惕地盯着他，目光不敢有丝毫偏移，可就在她眨了一下眼的瞬间，眼前的少年竟已经高出了她整整一个脑袋。
眼前这张脸正是她在水盆倒影中看到的那个成年男子，与小千有着相同的眉眼轮廓，像是小千长大后的模样。
念棠惊愕地退了一步，“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景小千笑得温柔，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潋滟得勾人。他俯身与她平视，轻声道：“我自然是你的好夫君。”
“住口！你才不是！”念棠紧握匕首对着他，“我知道的，我跟你什么都没发生，那只是你设下的一场梦。”
“真是可惜啊……都怪这个幻境。”
“什么意思？”
景小千没有回答，缓缓向她逼近，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心口上，他却依然没有停下，念棠被他逼得节节后退，最后撞上了灶台，再退无可退。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目光缠着她，缓缓开口：“若不是为了维持幻境，我根本不需要用梦境来引导你，我必定……亲身与你共渡一夜。”
念棠又羞又愤，再难听下去，手上匕首用力刺向他的心口。可不知为何，她的手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动不了一点。
“你到底是谁？”念棠怒视着他，“把我引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景小千笑了笑：“不能告诉你。”
他抽出她手中的匕首，翻转刀身，用刀背轻轻划过她的脖颈，沿着锁骨一路向下，在她胸前停下，“不过……你若是能答应做我的女人……真正的女人，我就告诉你。”
念棠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休想！你这个卑鄙无耻之徒！坏胚子！我只想杀了你！”
他却向没听到似的，只痴迷地凝着她，温声道：“你生气的样子我也很喜欢。”
景小千将匕首随手扔在地上，伸手揽住念棠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手掌轻柔抚过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会对你好的，姐姐。答应我吧，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会笑吗？”念棠挣了挣，仍一动都不能动，这回她竟是全身都被控制了，“你放开我！”
“不放。”
“你是不是有病？”念棠咬牙道，“要说话便好好说，放开我。”
“姐姐这么娇美可人，我早就想这么抱着了，我忍了这么久，让我抱一会儿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要脸吗？”念棠气得声音都在颤，“你看上去比我大多了，还一口一个姐姐。”
“那叫什么？”他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叫娘子？”
念棠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他这般胡搅蛮缠，跟他打嘴仗也没有意义，她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下来。
她冷冷道：“你不告诉我，我也猜得到你是什么人。”
“哦？”景小千挑了挑眉，“那说说看？”
“你是魔族人吧。”念棠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目的是江逐夜。”
毕竟石桥村的百姓刚遭魔族毒手，她就得到了清溪镇的消息，这其中不可能与魔族没有关联。
景小千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赞许：“嗯，姐姐很聪明，猜对了。还有呢？”
“你是想拿我当人质，把江逐夜引过来，对吗？”
“姐姐又猜对了。”
“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江逐夜是不会来的。”
“为何？”
“因为我得知他跟魔族有牵扯之后，就跟他分开了。”念棠垂下眼眸，声音不觉低了几分，“我抛弃了他，所以……他不会来的。”
景小千笑意未减：“我不这么认为。据我观察，江逐夜很在意你，他一定会来的。你若不信，那我们就等等看。”
念棠把脸别开，不愿再看他。他却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回来，逼她看着他。
“姐姐，”他语气温柔得不像一个挟持者，“等江逐夜死了，我带你去魔族好不好？”
“你做梦。”江逐夜也一定不会死。
他并不恼，继续慢悠悠道：“反正你也没有去处了。至于你一直在找的清溪镇……根本就不存在。”
“不可能。那是师父告诉我的，我师父不会骗我。”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哼。”念棠别过脸，“我自会去求证，不劳你操心。”
景小千放开了她，她身上的禁锢也随之解除，她立刻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退开两步，警惕地指着他。
景小千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笑道：“你法力低微，对我来说跟凡人差不多，你伤不了我，也逃不出去。”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江逐夜来之前，你就乖乖待在这里。”
“我说了，他不会来。”
“嗯……他若不来也好。到那时，你就会在这幻境中慢慢失去记忆，到最后只记得我一个人，只依赖我一个人。”
他的笑意更深了些：“我倒是有些期待那一日了，真想看看姐姐依赖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