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日，念棠要去军营过年，她需要做一些准备。
她提前买了些食材，打算做些点心带去军营送给战士们。
洗净手，便进厨房忙活起来。不多时，蒸笼里便腾起白汽，把厨房氤氲得暖融融的。她将蒸好的红豆糕、芝麻饼分成许多份，用油纸一一包好，码进竹篮。
这时外头传来马车停驻的声音，念棠擦了擦手走到门外，便见一辆灰篷马车停下来。
从马车上下来的竟是白青洛。他今日换了便衣，一身素白长袍衬得他更显温润。
念棠有些意外，“白大哥？怎么是你来接？”
白青洛走到她面前温温笑着行了个礼，“今日除夕活动较多，狼王要忙的事也多，所以就派我来接你。”
“好，不过你还要等我一下，我做了些点心想带到军营给大家尝尝，还没准备好。”
“哦？你做点心了？”
念棠将他引入厨房，他看到桌上摆着的几个竹篮，还有未打包完的点心，嘴角弯了弯，“这都是你做的？”
“嗯。”念棠赧然道，“做得不好，你别笑话我。”
“怎么会，这卖相可比军营伙头兵做得强多了。”
“那就好。”她指了指几样点心，“这是红豆糕，这是芝麻饼。白大哥，你要不要尝尝？”
“好。”
白青洛拿起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点头道：“不光卖相好，味道也极好。这下战士们有口福了。”
念棠被他夸得面热，弯眼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油纸，“我还没包完，稍等一下。”
白青洛跟在她身旁，“我来帮你吧？”
见他感兴趣，念棠也乐得他帮，点了点头，让开一点位置。
白青洛洗了手，接过念棠递来的干净帕子擦干，从她手边拿起一张油纸，学着她的样子包起来。
厨房不大，两个人并肩站在桌前甚至有些挤，余光里白青洛瞥见自己的手臂就在她的手臂旁，偶尔动一下，袖口蹭过她的袖口，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面。
“这个怎么折？”他手里的红豆糕包了一半，油纸的四角怎么都捏不拢，难得露出些许笨拙。
念棠侧头看去，忍不住笑起来，“你包反了，光滑的那面朝外，折角要往里收。”
他依照念棠所言试了一下，却怎么都折不好，无奈地望着她，模样颇为可怜，“教教我吧，念棠。”
她伸手去帮他，指尖捏住油纸的边缘，顺势翻折过去。正低头认真折着纸角，忽然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下意识抬起眼，正对上白青洛的眼睛。他垂着头看她，距离她很近，唇角弯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心情很好。
念棠愣愣问：“怎么了吗？”
他声音轻柔：“你脸上沾了面粉。”
念棠眨了眨眼，忙抬手去擦。
白青洛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在自己脸上相同的位置点了点，“是这里。”
念棠又擦了一下，“还有吗？”
他抬手，指腹在她脸颊轻轻蹭了两下，动作缓慢，似是流连不舍。
“好了。”
念棠莫名觉得别扭，垂下脑袋，把手里包好的芝麻饼飞快放进竹篮里。
他目光轻轻扫过她的侧脸和颤动的睫毛，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今日除夕，街道上商铺大多关闭了，也没有多少行人。马车驶过街道，又驶入城郊，不多时便到达了狼族军营。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军营各处的火盆烧得旺盛，把整个军营都照得很亮。念棠还未下马车便听见军营里传来的嘈杂的人声，很是热闹。
厉啸风站在营门外等着她，见她的马车停下，便迎上前，伸出手准备扶她下车。
念棠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车辕离地面的高度，利落地跳了下来。站稳后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抬头对他笑了一下：“不高的。”
厉啸风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白青洛也随后下了车，手里提着几个竹篮，走到厉啸风面前道：“念大夫亲手做了些点心，说是给战士们尝尝。”
厉啸风看了眼竹篮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看向念棠，温温笑道：“费心了。”
念棠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红豆糕和芝麻饼。”
“战士们定会喜欢的。”
“入席吧，战士们正在准备点篝火，你来的正是时候。”
他侧身引路，念棠跟在他身后往校场方向走。
辽阔的校场围着一圈圈长桌，每张桌上都摆着大盆的烤肉和美酒。正中央的空地上堆着一座还没点燃的大柴堆，几个战士正蹲在旁边往上浇松脂油。
厉啸风引她到最上方的长桌旁，示意她坐在主座旁的位置。
念棠没料到他给自己安排得位置离他这样近，正迟疑，厉啸风已经替她拉开了椅子，她也只好坐下。
刚坐定，周围的战士们便都围了上来，“念大夫！你来了！我还以为很难再见到你了呢！”
“念大夫，你最近还好吗？”
“念大夫，以后能不能常来军营看我们呀？”
念棠笑着与他们问好，这时一个系着粗布围裙的伙头兵从后面挤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大铁勺，亮着眼睛问：“念大夫，你有什么忌口没？喜欢吃肉还是吃菜？我灶上还留着几样私房菜，你要是喜欢，我单给你盛几碗来。”
念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什么都吃，不挑的。”
伙头兵更高兴了：“你是客人，不用客气。我待会都给你端来，你尝尝。”
“谢谢。”
随后旁边一个拎着酒壶的战士凑到念棠跟前，酒壶送到她眼前：“念大夫，这是我爹酿的米酒，特意给我送来的，是甜口的，我听说女子都喜欢甜的，你尝尝？”
“你那米酒算什么，念大夫你尝尝我这个，野果酿的，比他的香多了！”
“你们别挤！我先来的！”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几十个战士挤在念棠面前，还有一个战士甚至端了一整只烤羊腿过来，猛地放在她面前。
念棠被围在中间，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但耳根已经烧得通红。
“都回自己的位置去！”厉啸风突然厉喝一声，随即瞪着那端来羊腿的战士道，“拿回去。”
那战士赶忙将羊腿撤走，一群人讪讪地散开，各回各的座位。只是坐下了仍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念棠这边望。
念棠松了口气，偷偷用手背贴了一下发烫的脸颊。
厉啸风看向她，神色已经柔和下来：“他们难得见到你来，热情了些。”
“嗯。”念棠轻轻点了点头，并不觉得厌烦，只是有些应付不来。
安稳下来之后，她目光便开始在满场的战士间搜寻。有的在喝酒说笑，有的三三两两才陆续入座。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扫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看到江逐夜的身影。
他怎么没来？是在忙吗？
校场中央忽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篝火被点燃了。
巨大的火舌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焰直冲夜空，火星像被惊起的萤火虫漫天飞舞，映亮了大半个校场，满场的战士顿时欢呼起来。
篝火的升起代表着除夕庆典的开始，战士们早早就准备好了节目。
一个战士大步走到篝火前的空地上，朝主座方向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开场白，便拉开架势开始打拳。
那战士身量魁梧，打起拳来浑身肌肉都在发力，绷得衣服几乎快要裂开。力道大得带起劲风把地上的碎柴草都卷了起来。
每一拳挥出的时候，他都在往念棠这边看。出拳，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收拳，又转头，目光又落在她脸上。
念棠被他看得不自在，目光垂下，只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看。
既是表演，不是应该面向军营众战士吗？怎么总盯着她看啊……
一套拳打完，他收势站定，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冒着热汗，特意向念棠抱拳一礼，露出一口白牙憨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