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饭毕,众人散席起身。
长辈们移步客厅闲谈,江父却特意叫住了他和顾延叙。
“延叙,”江父语气温和,开门见山,“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想让司辰去柏辰跟着你实习一段时间,学学管理,你看可行?”
空气安静片刻。
顾延叙偏头看向身侧的江司辰,目光沉沉,沉默了片刻。在江司辰几乎揣不透他心思之时,他点了点头,嗓音低沉平稳:“可以。”
江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江叔叔果然没看错你,那司辰就交给你了。”
不多时,顾明绪接到政府临时消息,需要先行离开。顾延叙随即敛了神色,顺势起身,以公司有事为由,一并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江司辰几乎没有犹豫,抬步快步追出,直至庭院中央,轻声唤住:“延叙哥。”
闻声,顾延叙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顾明绪极有眼色地拍了拍顾延叙的肩膀,轻笑一声,率先迈步离开,特意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空旷雅致的庭院里,只剩他们两人相对而立。
江司辰抬眸望着眼前人,眉眼温和:“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五年前顾延叙出国后,换掉了所有联络方式。他曾辗转从顾明绪口中打探到一组新号码。鼓足勇气拨过去,听筒那头却是陌生的男声。那通电话,彻底掐断了他仅存的一点念想。
后来,他便再也没有主动打听,固执地等着顾延叙亲手把号码交到他手里的那天。
顾延叙身形微怔,眸光微动,沉默两秒后,抬手朝他伸出。
江司辰立刻会意,将手机稳稳递了过去。
顾延叙垂眸盯着屏幕,指尖利落按下一串号码,将手机递还,声线冷淡克制:“来柏辰之前,先打电话确认。”
“好。”江司辰弯起唇角,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乖乖点头应下。
顾延叙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走出别墅庭院,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午后送走顾家长辈,别墅里的热闹渐渐褪去,归于安静。
江司辰昨夜刚熬完通宵夜班,心底那里隐秘的期盼撑着他,强打起精神应付宴席。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浑身的疲惫便涌了上来。
他没有多在客厅逗留,径直转身上楼,回到了卧室。简单冲过澡,换上宽松舒适的睡衣,便躺倒在床上。
他点亮手机,视线落在那一串手机号码上。
时隔五年,他终于又拿到了顾延叙的联络方式。
指尖微微发颤,悬在微信添加好友的按钮上方。只需轻轻一按,就能发送好友申请,重新搭起断掉的纽带。
心底的渴望即将要冲破克制,他太想知道对方五年前为何不告而别,机场为何装作不认识,想打探对方这五年的境遇,想把割裂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可指尖悬在半空许久,终究还是收回了手,退出了添加页面。
两人毕竟这么多年未见,旧日的熟稔已被时光冲淡。要想把关系修复到曾经那般,眼下还急不得。好在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很快便睡了过去。
医院排班从不会迁就周末,轮值早就定好,周日他要上白班。
早上六点,江司辰准时起身。江家别墅离他就职的医院较远,他平日里都是歇在医院周边的公寓。为了避免迟到,他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简单洗漱、吃完早餐,他便驱车朝医院赶去。
周日的医院依旧人来人往,忙得脚不沾地。晨间交完班后,他按例巡房,查看病人术后指标。上午他有一台手术,复杂程度不高。刚下手术台,就被其他科室临时捞过去会诊。
临近傍晚,天色沉沉压下来,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自周日开始,这座城市便落入连绵不绝的阴雨天里。空气浸满潮湿的凉意,城市处处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雨雾。
往后几日,雨势没有半分停歇。
江司辰埋在医院的节奏里,心底默默细数着可以去柏辰实习的日子。医生的休息日零散随机,没有固定假期。想要腾出时间去柏辰,其实并不容易:前一日必须是白天,能够充分休息,休息日要全天空闲。一旦夹杂着夜班或备班,双重高强度消耗之下,他根本分不出多余精力。
算下来,一周至多只能挤出这样一天。
今天是周四,正是多方排班恰好凑出来的、难得的休息日。
一大早他便起床,精心挑选了一身合适的正装。深色面料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清俊明艳,整个人多了几分商务场合的矜贵。
他驱车驶向柏辰大厦。
车子停在大厦门前的落客区,雨还在绵绵落着,雨雾蒙住高耸的楼宇。江司辰坐在车内,指尖捏着手机,胸腔里压着那股按捺不住的雀跃与期待,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铃声一遍一遍响起,绵长地回荡在听筒里,迟迟无人接听。
江司辰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框,心底已经做好准备,下一秒就要听见机械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
就在铃声快要断开的一瞬,电话终于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道陌生男声,语调专业冷静,语速有些慢慢,仿佛每一句都在仔细斟酌措辞:“江先生,您到了吗?”
江司辰猛地一怔。
他低头瞥了眼屏幕上的号码,数字清清楚楚,他确认自己没有拨错。
心底那股热烈的期待被陡然泼上一盆冷水,思绪乱作一团,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的陈助理察觉到他的沉默与错愕,开口解释:“江先生,我是顾总的一助,姓陈。顾总之前交代过,由我来对接、招待您。请问您现在已经到公司楼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