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光线偏暗,映在江司辰脸上,眼底那点浅浅的光亮一点点褪色。
方才他还在替对方找理由。或许是家宴匆忙,存号码的时候输错数字;或许顾延叙手上事务繁多,不方便亲自接他的来电。
可现实摆在眼前。
原来那天顾延叙递给他的,根本就不是私人号码,只是工作对外的联络号。原来在对方心里,他与那些合作伙伴并无区别。
他费心筹谋、蓄意接近,到头来,得到的只是对方公事公办的安排。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紧,酸涩顺着胸腔漫上来,那些积攒了五年的念想,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笑。
他沉默数秒,才勉强稳住嗓音,声音比平时略低几分:“我到楼下了。”
“好的,江先生,您直接上二十层,我在电梯口等您。”陈助理的语气依旧滴水不漏,说完便挂断通话。
听筒归于忙音。
江司辰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雨幕里巍峨冷硬的柏辰大厦,指尖微微收紧。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顾延叙会冷淡、会回避,却没料到,对方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划开一道清晰无比的界限。
他在车里静坐片刻,把翻涌上来的涩意强行压下去。他不能失态,今日他是过来学习的,不是来讨要旧情的。
推开车门,冷湿的细雨落在肩头。他撑起黑伞,收敛起眼底所有的情绪,又变回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步履平稳走进大堂。
电梯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二十层。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陈助理已经等候在此。一身得体的西装,神情干练得体,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江先生,这边请。”陈助理微微侧身引路。
陈助理将他带到一间独立的小型隔间,位置在总裁办公室隔壁。
“顾总今日上午有连续两场高层会议,暂时抽不开身。您的工位安排在这里,相关的行业资料、集团过往项目卷宗都已经放在桌面。您先熟悉一下基础业务流程,有任何工作上的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陈助理将一摞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条理清晰地交代完毕。
他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辛苦陈助理。”
陈助理见他没有异议,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开去处理别的事务。
隔间只剩下江司辰一人。
桌上堆着高高的卷宗,纸张带着冷硬的油墨气息。他缓缓坐下,随手翻开一份项目资料,目光落在纸面,心思却有些飘忽。
他设想过无数次与顾延叙在办公楼里相处的画面,他猜到两人可能会因为五年的分离而有些局促尴尬,却唯独没有料到会被这样体面又残忍的对待。
他可以接受两人关系生分了,他主动来往就是了。可现在顾延叙把公私分得清清楚楚,将他死死挡在私人世界之外。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顾延叙是在刻意回避他。可是他琢磨不透原因,甚至开始回忆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可是在那些甜蜜的回忆里根本找不到两人生分的端倪。距离、时间当真能消磨过往的一切?
心口漫开一层绵长滞涩,闷堵得喘不过气。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板隔绝出两个世界,无声地提醒他这份一厢情愿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下属低声汇报工作的声音。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顾延叙走了出来。
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肩线利落,神情淡漠,眉眼间是身居上位者的疏离冷峻。他刚刚结束会议,身后跟着几名部门高管,正低声商议着会议遗留的议题。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江司辰所在隔间。
只是淡淡一瞥,随即便收回目光,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径直走向会议室方向。
近在咫尺,却远如鸿沟。
江司辰坐在原位,没有起身,没有开口唤他。指尖攥住书页,纸张边角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心底那点奔赴而来的雀跃,被冰凉的现实一点点浇熄。
可他没有退路。费尽心力才换来这一日的入场资格,就算隔着重重壁垒,他也不能就此退场,除非对方亲口告诉他,这么多年,是他想错了。
江司辰垂下眼,重新落回面前的卷宗之上,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压进眼底深处。
临近正午,陈助理把午餐送进了隔间。
餐盒打开的那一刻,江司辰指尖顿了一瞬。
摆在眼前的几样菜,全是他素日爱吃的。
陈助理不可能知道他的饮食喜好,只能是顾延叙吩咐的。
江司辰目光落在温热的饭菜上,方才一点点冷却下去的心,倏地又泛起涟漪。
如果顾延叙全然不在乎,又怎么会还记得他的喜好?
一面刻意回避他,一面又悄悄记得他的喜好,不动声色地安排好合他胃口的午餐。
冷漠是真的,这份未曾磨灭的记忆,好像也是真的。
矛盾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心口发闷。这般半冷半暖的对待,比全然的漠视更磨人,让他连彻底死心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