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及时收了手。
然后呢?
后面的画面一片模糊,像是被浓雾笼罩,怎么都拼凑不完整。
他完全断片了。
不记得最后是怎么跟着顾延叙离开的?又是怎么躺回这张久违的床的?
江司辰视线扫过房间熟悉的陈设,心头猛地一颤。
还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分毫未改。
他的指尖轻轻攥着被褥,喉间微涩。
佣人见他出神,出声提醒:“洗漱用品已经放进了浴室,都是全新的。”
江司辰收回思绪,轻声道谢,掀开被子下床,顺手捞起搁在床边的那袋衣物。
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眉眼清倦,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肌肤上还残留着酒后浅浅的绯色。
他垂眸扫了眼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一身,身上的衬衫被压得微微发皱,隐隐约约还能闻到酒味。
从前每次他醉酒犯困先睡过去,顾延叙总会耐心帮他换上宽松舒适的睡衣。现如今,这份殊荣也随着时间和距离消磨殆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凉的,昏懵的大脑才稍微清明了些。
身上的酒气未散,他索性放了热水冲了个澡。简单打理好自己,他拆开袋子,里面的衣物竟是他平日常穿的品牌,尺码、款式,分毫不差。
他心底的郁结、委屈、试探与不甘,在这些日常小事里,又悄然乱了方寸。顾延叙一边回避他,无情地斩断他的念想,一边又记着他的喜好,给他希望,让他爱不得、恨不得、远不得、近不得。
他换上干净衣物,走出卧室。
餐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和温热的牛奶,全是养胃的清淡口味,恰好贴合他宿醉的状态。
沉默吃完早餐,江司辰乘电梯下楼。他的车子已经被取了回来,停在地下车库。
江司辰驱车抵达医院,换好白大褂刚踏入医师办公室,廖明立刻快步凑上前,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探究。
“司辰,昨天带走你的顾延叙,柏辰集团那位总裁,他说他是你哥?”
没等江司辰应声,廖明自顾自念叨起来:“我只听说他有个从政的哥哥,从来没听过他还有弟弟。我昨晚琢磨了一整夜,京市圈子里的世家子弟我大半都眼熟,唯独柏辰这位我极少撞见。和顾家交好,还能让顾延叙叫一声弟弟的,整个京市都挑不出几个,你该不会就是江家独子,外界很少露面的那位太子爷吧?”
江司辰指尖微微一顿。这些年他的身份并未公开,除了院长和主任以外,其他同事均不知情。他不想被家世裹挟,平添一堆无关纷扰,因此圈内很少有人将心外科主治医师江司辰,和江家继承人联系在一起。
他合上手中病历夹,语气轻描淡写,模棱两可一语带过:“父辈有些交情,年少时见过几面,随口喊的哥,算不上亲近。”
廖明显然不信,还想再追问几句,走廊传来护士喊他会诊的声音,江司辰顺势起身,避开了所有深挖的话题。
刚走到护士台,科室内部的紧急广播骤然响起,语气急促严肃。
“全体医护人员立刻停止手头工作,五分钟内全员前往行政楼大会议室紧急集合,不得迟到、不得缺席,重复,全员即刻集合!”
急促的播报声接连两遍,瞬间压下科室所有闲谈与忙碌,办公室气氛瞬间肃穆下来。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放下手中工作,快步起身赶往会议室。
廖明边走边压低声音,满脸凝重:“这么大阵仗,绝对是大事。”
全员迅速集结完毕,会议室大门关闭,院长及医务科主任端坐台前,面色沉肃,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近日台风登录和持续强降雨引发邻市山区特大山体滑坡,道路坍塌、村落受灾严重,大量群众被掩埋、砸伤,灾区现场急救资源极度紧缺,伤员以外伤、挤压伤、胸腹重症创伤为主,危重症比例极高。”
院长目光扫过全场医护,声音铿锵有力:“市卫健委紧急下发指令,我院即刻组建应急驰援医疗队,奔赴灾区一线抢险救治。自愿报名、择优遴选,即刻组队,半小时内整装出发。”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
山区灾情凶险,现场落石不断、环境恶劣,余灾风险极高,一线救援意味着高强度负荷与未知危险,不少人面露迟疑。
下一秒,江司辰身姿笔直,率先举手,字字清晰坚决。
“我报名。”
他是科室核心骨干,心外科、重症创伤急救经验丰富,是最合适的人选。另一方面,他也想就这次机会看清自己对医学究竟有几分笃定。
廖明见状,也立刻跟上举手:“我也去!”
有两人带头表态,原本观望迟疑的医护也不再犹豫,此起披伏的报名声响彻整个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