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雨还在缠绵地下着。
顾延叙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江司辰塞进了出租车后座,反手带上门,又快步绕至另一侧,拉开车门落座。
车身微微一晃,他立刻伸手,将浑身松软的江司辰再次揽入怀中,让他安心靠在自己胸膛。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车流。司机从后视镜悄悄扫了眼后座亲昵相依的两人,开口道:“先生,请报一下目的地地址。”
顾延叙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眉眼温顺,熟悉的气息混杂着酒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顾延叙抬手,指腹轻轻蹭过江司辰的脸颊,低声询问:“司辰,你住哪里?”
天色已深,把喝得烂醉的江司辰送回江家老宅,显然是不合适的。
江司辰此刻是酒劲全然上来了,脑袋昏沉发胀,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听见耳边熟悉的嗓音,他只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唇瓣翕动,含糊地嘟囔了几句破碎的字音,完全听不清。下一秒,又往顾延叙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便昏睡过去。
顾延叙微微叹息,沉默了两秒,对着司机沉声报了地址:“云镜柏悦。”
云镜柏悦是市中心最顶级的临江大平层公寓,圈层纯粹、安保严密、私密性强,是他的私宅。
司机应声颌首,脚下提速,黑色轿车破开沉沉夜色,朝市中心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公寓的入户落客区。
顾延叙率先下车,轻手轻脚地将熟睡的江司辰抱了出来。大堂经理见状,快速躬身迎上来:“顾先生,晚上好。”
随后快步上前,抬手替顾延叙刷开了电梯:“顾先生,祝您生活愉快。”
电梯直达顶层,面部识别解锁,顾延叙用脚尖轻轻抵开了门。
应急灯光应声而亮,室内陈设简约冷调,处处是属于顾延叙的冷冽质感,一尘不染,规整克制。
顾延叙径直朝主卧走去,将江司辰稳稳放在柔软的床上,脱了外套和鞋子,将整个人移到床中央。客厅暖黄的灯光透进来,顾延叙随手按开了房间里的小夜灯,光线柔和缱绻。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房间他也有五年没有涉足。五年前两人最亲昵无间的那段时光,江司辰几乎夜夜留宿此处。顾延叙特意将朝南的主卧让出来,备齐他惯用的床品、柔软的睡衣,甚至衣帽间里还挂着他从前留下的衣物和零碎用品,最夸张的时候,大半个衣帽间都塞满了他的东西。
顾延叙坐在床边,凝着床上呼吸绵长的人。
江司辰被酒意裹挟,脸颊、脖颈泛着一层通透的薄红,本就明艳的长相,衬得一身冷白皮愈加白里透红。褪去了平日里的干净温润,多了几分慵懒易碎的艳色,晃得人眼发沉。
酒吧那一幕还刻在眼底。
他清清楚楚知道,方才只要他抬手、只要他微微低头,就能接住那个吻,吮吸着、品尝着。
顾延叙喉结微滚,目光牢牢锁在那片微红润泽的唇瓣上,缓缓俯身、靠近……
在离唇瓣仅一寸的地方,他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了,定格在原地。几秒后,他直起身,慌忙伸手拉过被褥,替江司辰掩好被子。刚要站起身,衣袖被蓦地攥住。
江司辰睡意朦胧,酒意上头,心底郁结的情绪无处安放,眉头轻轻蹙起,低声呢喃,破碎的、含糊的:“……顾延叙。”
一声轻唤,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却宛如重锤,沉沉地砸在顾延叙的胸口。
没等他平复翻涌的心绪,耳畔又飘来模糊的碎语。
“……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不像从前那般好了?”
顾延叙心口猛地一紧,心尖洇开一阵尖锐的酸楚,堵得他呼吸都滞涩半分。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方才还强撑的冷静克制,在这几句无意识的呢喃面前溃不成军。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沙哑:“不是你的错。”
怎么会是江司辰的错呢?从头到尾,错的都是自己。
他收拾好情绪,指尖轻轻掰开江司辰攥着衣袖的手,塞进被子里,起身,抬手关掉小夜灯。他轻轻带上门,缓步走出房间。
深秋的夜风微凉,顾延叙坐在阳台编藤摇椅上,指尖夹着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一根接一根,静坐许久。
直至夜色更深,他才起身折返。轻手轻脚推开主卧房门,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光,细细打量床上的人,确认江司辰安安稳稳裹在被子里,没有翻身踢被,才放下心来朝次卧走去。
次日清晨,轻柔的敲门声伴着低声呼唤,将江司辰从混沌睡意里拽了出来。
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酒后残留的昏沉还盘踞在脑海,抬手重重按了两下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站在床边、一身整洁家政制服的佣人。
佣人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轻声开口解释:“我是这间公寓的钟点工,顾先生一早吩咐过我,说您今日要上班,到点便过来叫醒您。”
江司辰心头一空,下意识追问:“顾延叙人呢?”
“顾先生很早就出门了。”佣人如实回话,顺势递过一只干净的衣物袋,“楼下备好了早餐,您先洗漱吧。”
闻言,江司辰微怔,心底掠过一丝空落落的涩意。
宿醉的余威还沉沉压在太阳穴,脑子一片混沌,昨夜零碎的画面碎片杂乱地涌上来。灯光迷离的酒吧、真心话大冒险、同事起哄的玩笑,还有他孤注一掷,朝着吧台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