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司辰整个人僵在温热的怀抱里,一时进退两难。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醒过来,打破这温软缱绻的氛围,还是索性闭着眼继续装睡。
清醒的理智在拉扯着心底的贪念。
他贪恋这份久违的暖意,贪恋这份无人打扰、没有五年隔阂的相拥时刻。那些刻意的回避、冷漠,在这一刻,竟数软了棱角。
可理智终究压过私心。
灾区形势未定,昨夜急症不断,他根本不敢确定后半夜是否有新增患者,作为一名医生,他没有资格沉溺在情情爱爱里。
纠结片刻,江司辰咬了咬下唇,终究下定决心。
该起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覆上腰间那只温热的手腕,力道极轻、极缓,一点点去掰顾延叙箍着他腰身的手臂。生怕动作太大,惊醒熟睡的人。
男人的怀抱很稳,熟睡中下意识微微收紧了半分,却并未睁眼。
江司辰屏住呼吸,耐心挪开那只手,一寸一寸从他怀里抽离身体。
头离开温热胸膛的那一刻,心底莫名空落落一片。
他没有过多沉溺在心绪里,而是顺势撑着一侧手臂,缓缓抬身准备坐起。
就在他背脊挺直、身形半起的瞬间,身侧原本闭着眼熟睡的人,骤然掀开了眼皮。
四目骤然相撞,空气瞬间凝固。
江司辰半撑的身形僵在原地,撑着床面的手臂一酸一软,突然重心不稳向前栽去,微凉的唇角轻轻擦过顾延叙的唇瓣。
一瞬触碰,浅淡如烟,却足够滚烫入心。
江司辰没有后撤,微微垂着眼睫,顿住所有动作,安静凝着身下的人。眼底没有半分窘迫慌乱,反倒覆着一层细碎的、晦暗不明的柔光,直直锁着顾延叙的视线,不错过对方脸上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坦然得过分,任由那点暧昧的余温停留在唇角,不躲、不避、不解释。
昨夜整夜相拥而眠,肌肤相贴、呼吸纠缠,方才那个意外的吻,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逾越了分寸的。
是顾延叙先开的头。
他倒是也想看看,对于发生的一切,率先越界的顾延叙,接下来会作何反应,打算如何收场,又是否还能从容地回到之前那种刻意闪避、刻意疏离的状态里去。
绵长的对视拉扯着紧绷的氛围。
原本神色沉静的顾延叙,反倒被他这坦荡的凝视看得心口微乱。那双灿若繁星的眸子,此刻像含着细碎的钩子,不动声色就搅乱了他的方寸。
最终,是顾延叙率先抵不住这份直白的注视,眸光微闪,缓缓偏开视线,避开了他的目光。
僵局悄然打破。
江司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才从容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下了床。
双脚落地的瞬间,宽松的衣料微微滑落,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异样。
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一件顾延叙的白色真丝衬衫,长度堪堪遮过大腿根部。
白皙紧实的长腿毫无遮掩,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线条干净利落,肤色清透冷白。
顾延叙余光无意扫过那一片晃眼的白皙,视线猛地一僵,又极快、极不自然地移开。他清咳了一声,稍稍压制紊乱的气息,开口解释:
“你的衣服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容易着凉。我临时给你换了我的,尺寸偏大,不太合身。”
他语气端正克制,刻意褪去所有私人情愫,只余下妥帖的顾虑。
江司辰垂眸低头,轻轻扯了扯宽大的衬衫下摆,将肌肤遮得更严实些。
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衬得眉眼温润干净。他耳尖漫开一层极淡的绯色,并不刺眼,反倒添了几分慵懒的软意。
随即,他抬眼看向顾延叙,唇角弯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声线还带着初醒的微哑,温温软软:
“知道了。”
他随手捞起一旁挂在椅背上的刷手服,抬了抬手示意:“我想我该换衣服了,你要回避吗?”
顾延叙愣了一瞬,连忙从床上起身,脚步略有些仓促,避开江司辰的视线,快步走出房门:“我出去等。”
门内,江司辰站在原地,望着闭合的门板,唇角轻轻上扬。
他利落换好衣服,拿起角落的一次性洗漱用品简单洗漱,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廊下光线明亮,清晨的天光透过窗户泄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