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司辰立马掏出手机,确实看到院方刚刚推送的通知。他方才还在暗自发愁,下一次见顾延叙的时机不知道在哪,眼下机会竟直接递到了眼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心底悄悄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期待。
廖明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这一周可折腾死我了,明天我要睡他个昏天暗地。”他侧过头,看见江司辰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便撞了撞他的胳膊,“司辰,你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有事。”江司辰收了收神色。
“什么事啊?你这几天也累得不轻,你不趁此机会好好睡一觉吗?”廖明满脸不解,这趟援灾江司辰耗损最大,连轴多场大手术,换做旁人早就只想倒头大睡。
“不睡。”他轻声开口,唇角上扬,“明天约了人。”
廖明愣了愣,缓缓竖起大拇指:“不是吧?刚从灾区熬完回来,你不休息?约了谁啊?是顾总吗?”
江司辰诧异地看着他。
廖明撇撇嘴:“不会真让我猜中了吧?话说,你之前不是说跟顾延叙不熟吗?可我看他对你还挺上心的。”
江司辰没有接话,不承认也不否认,视线重新落回车窗外面。大巴驶入高速,远处城市楼宇的轮廓渐渐浮现。
这次回到京市,他和顾延叙也该慢慢有个下文了。
车子驶入京市,整座城市依旧笼罩在连绵细密的冷雨之中。正午时分,大巴抵达医院。江司辰将随身物品放回科室休息室,拎上背包,驱车返回自己的公寓。
这套公寓他买下也有五年了,两室一厅,面积算不上阔绰,当初买下它,纯粹是看中距离医院很近,车程只需要二十分钟,方便随时应对医院急召。
回到住处,他将背包里换下来的衣物分拣出来,可以机洗的尽数丢进洗衣机,不便水洗的,则打算明天一早送去楼下干洗店处理。洗完澡出来,换上柔软宽松的睡衣,他蜷倒在床上。连日援灾透支的身体还在发出疲惫的信号,他必须好好养精蓄锐,明天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顾延叙。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顾延叙留给他的对外号码。听筒里嘟嘟声持续了许久,始终无人接起。想来是陈助理事物繁忙,顾不上接听。江司辰并未过多纠结,编辑一条短信发送过去,告知对方自己明天上午会过去。
可这条消息,同样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江司辰便把手机搁到一旁,合上双眼闭目休息。
待到傍晚,他沉沉睡了一觉缓缓转醒,随手捞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终于躺着一条未读短信,内容只有冷冰冰短短五个字:顾总出差了。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落在屏幕上,却瞬间压垮了他积攒了一路的期待。
江司辰轻轻吐了口气,很快敛去心头蔓延的失落,没有继续沉溺。
他和顾延叙之间,本就急不得。这次见不到,便等下次。他们之间有牵绊、有约定、再不济还有两家的关系,他们总能见上面的。
明天骤然空出一整天的时间,他稍稍思索,便敲定了主意。
回老宅陪父母。
原本是打算今晚回去陪他们的,既是如此,那明天也陪父母吧。
这次援灾,他本是瞒着父母的,主要是不想父母太过悬心。可终究还是走漏了消息,远在京市的二老听闻他在随时可能发生二次滑坡灾区中心,日日提心吊胆,每日一通电话确定他的安全。
如今平安归城,最该弥补和陪伴的是他的家人。
失落的情绪彻底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柔软。
江司辰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常服,驱车驶向老宅。
车子缓缓驶入老宅院落,江父还在公司尚未下班,江母则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散不去的忧色。
看见玄关处走进来的江司辰,江母立刻侧过身,脸上绷着,故作气恼:“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眼里早就没我们两个老的了。”
连日悬着的心,直到亲眼看见儿子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才算真正落地,嘴上却是不肯轻易流露心疼。
江司辰换好鞋子走上前,顺势伸手揽住江母的肩膀,身形微微俯下,声音温软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我妈这么漂亮,哪里老了。”
“少跟我耍贫嘴。”江母抬手轻轻拍开他的胳膊,眼眶微微泛红,“你说,下次还敢不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是不是存心要吓死我和你爸?”
这一周,新闻里铺天盖地全是灾区暴雨、滑坡险情,夫妻俩夜夜睡不安稳,一通接一通的电话打过去,又怕打扰他救援工作,很多时候只能匆匆说上两句。那份煎熬,全都攒到了此刻。
江司辰垂了垂眼,心底漫开一层愧疚。他明白父母的顾虑,却也无法轻易许诺不去。
他轻声道:“妈,医者本分,遇上这种事,我不能往后躲。但我向你保证,每一次出去,我都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一定好好保护自己。”
江母望着他眼底的坚定,便知道劝是劝不住的,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抚过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他憔悴消瘦的模样,满心的火气终究化作心疼。
“算了算了,回来就好。一路折腾累坏了吧,厨房炖了你爱喝的汤,我这就去给你盛一碗。”
江司辰望着母亲的背影,心里一阵温软,母亲已不下厨多年,但每次他回来,总能喝上母亲亲手炖的汤。